楼招澜单手支颐,语气闲散:“之前不就说了吗,你若表现得好,我就将你的剑还给你,顺便再教你些东西。”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人从她身后的黑暗中走出。
那人身形高大,怀抱了一只剑匣,但当他的脸从阴影中露出后,云挽却露出了骇然之色,甚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戮心......”这两个字从她颤抖的唇中吐出,她惊恐地瞪着眼睛,眼底又隐有愤怒闪过。
但待那人彻底走近后,云挽却又迷茫了。
他不是戮心,他甚至......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连面容都带了几分呆滞。
“介绍一下,”楼招澜开口解释,“这是我的道侣,姬如遇。”
云挽咬牙:“他和戮心......”
楼招澜笑了起来,她不答反问:“你觉得,一个人若是堕了魔,他还是原本的自己吗?”
这个问题让云挽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秦芷依和周晴,神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一种绵延的恨从心底迸发而出,可那份恨意,又裹挟着无力和绝望。
楼招澜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她就又问她:“戮心和你提过我吗?”
“提过,”云挽点头,“他说,他与前辈结为道侣时,尚只是无法修行的凡人,但前辈却为他转修了炼情剑,他因不愿看着前辈与他一同死去,这才修了魔,可前辈却......宁愿亲手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也要与他断情。”
楼招澜脸上的神情很淡,既无愤怒,也无吃惊,她甚至笑了笑:“除开我的心并非我自己挖出来这点,其他的他倒是没说错。”
“我遇见姬如遇时,是在俗世,他是一个倒霉又病弱的皇子。”
“那年,星机宫出了几个蠢货,不知修了什么歪门邪道,竟跑去皇宫装仙人,想借此享荣华富贵。”
山海界有个规矩,那就是无论是昆仑墟的修行者,还是归墟海的修魔者,皆不可在俗世对凡人为非作歹,更不可用自身修为干扰皇朝。
这是山海界初建之时,各方祖师共同设下的禁制。
“我本就喜欢四处云游,就自请去捉拿贼人,”楼招澜好似漫不经意,又仿佛是在故意装作不在乎,“待我抵达皇宫时,当朝皇帝已被忽悠得转了向,因此我只能将目光锁定在了姬如遇这个皇子身上,借由他之力,与他联合将那几人驱逐了出去。”
“其中曲折不好多做赘述,只是我那时年轻,所以冲动地与他相爱了。”
楼招澜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修无情道,本也是一时兴起,为他转修炼情剑,亦是出于冲动。”
“那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只觉得我既然爱他这个人,那么无论他是否能修行,无论他能活多久,我都愿与他同生共死。”
云挽一时有些震惊,她很难想象出楼招澜这样的人,竟会耽于情爱,甚至做出如此昏头之事,但细想下来,又觉得她这人很是离经叛道,会这么做,其实也不算奇怪。
“他后来......背叛你了?”云挽忍不住问她。
楼招澜摇头:“他没背叛我,他对我很好,但是我为他转修炼情剑后,他却魔怔了。”
“他无法修炼,更接受不了我做出的这个选择,他就......选择了修魔。”
“......我曾迷茫过一阵,我也想过,魔是否与我设想的不同,我甚至曾尝试过去接受已堕魔的他。”
楼招澜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可我很快就发现,他变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变得阴邪狡诈,变得满嘴谎言,变得凶残暴戾,他甚至想将整个昆仑墟都变成魔域,令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修魔......”
“无论是昆仑还是归墟,几乎在大众认知里,万魔护法戮心,和天魔都是不合的,如若不是天魔被除去,归墟也轮不到戮心来掌管,但其实,”楼招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飘忽的情绪,“其实最初的天魔,正是他亲手种出来的,他为其浇灌了无数的鲜血,牺牲了很多无辜之人......”
“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姬如遇,并不是这样的,或者说,是他杀死了我的爱人,所以我也要亲手杀了他。”
“只可惜,我最终失败了,他挖走了我的心,又当着我的面,将那颗心炼制成了一枚蛊,但他并没有取我的性命,因为,”她唇角露出一抹讥讽,“他一直希望我能主动去归墟寻他,他希望我能赞同他的做法。”
“那时我受到了炼情剑的反噬,只得把忘悲剑丢了,又将自己关起来,勉强抵抗,外界都传我已经死了,待我重新出关后,世间已过了百年,而姬如遇,也成了万魔护法戮心。”
“戮心,”她慢慢念出这两个字,“他取这个名字,就是为我而来的。”
“我是无心之人,我必须要寻到自己的心。”
云挽听得愣怔,而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出了自己的手。
“楼前辈,你看看这个。”
一枚荧蓝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飞出,缓缓绕过她的指尖,扇出点点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