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目睹了那一幕后,田师姐却没有任何恐惧,平日里最喜欢与方师兄斗嘴的她,几乎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抱住了那血淋淋的残破身体,又被凶兽一口吞吃入腹。
这一刻,云挽突然福至心灵,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又恍然间想起了什么。
从前的事,她一直都清楚地记得,从未有一刻忘记过,所以她也清晰地记得,那年除秽节,田师姐在望月灯上写下的愿望是—ῳ*—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云挽抿着唇,整个人都禁不住地发抖。
周晴在看她,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固执,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哽咽:“明明什么都没变,你为何就是不愿相信呢?”
云挽没说话,她只是用力将手抽出,转身便向外走去。
“铁柱小师妹?”田知渺又叫起了那个熟悉的称呼,“你这就要走了吗?咱们都还没好好说说话呢?”
“云挽?”秦芷依也道,“你下次何时再来?”
方澜连忙开口:“既然要回去,替我向沈师兄问声好!”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云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逃离了这座充斥着魔气的医馆。
她一边哭,一边踉跄着向外走着,路上的行人见状皆纷纷侧目,可她却再顾及不了其他。
她不明白,她也想不通,魔......到底是什么?
重返思过崖时,她仍是仓皇无措的。
临至谷口,她卸下飞剑,顺着山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亦不清楚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自她拜入太虚剑川那日起,所学到的知识便是,魔是不可被接受的,魔物会毁掉昆仑根系,一旦察觉魔物踪迹,必须要立即上报给宗门。
加之沈鹤之身上的厄骨,云挽对于魔,始终带着惯性的厌恶,她从未去仔细思考过,也从未有过旁的想法。
所以此时此刻,她最该做的事,便是立即赶回思过崖,将她今日所见事无巨细地告知谢玉舟,令他通知各长老,前去那家医馆除魔。
可是、可是她犹豫了......
她很害怕,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山路陡峭泥泞,太虚剑川的内门弟子往来皆御剑而行,鲜少会用脚去丈量这片山脉,因此内门地界内,可供行走的道路其实很少,而此处距离思过崖极近,只要她御起飞剑,一息之间就可回到住处。
小师叔平日里清闲,察觉到她归来后,大概率会主动跑来与她闲谈几句,她只需借着这个机会,与他说明一切,便可彻底结束这场挣扎......
但,她当真要这么做吗?
前路坑洼,云挽心绪不宁,一脚踩进去,整个人都趔趄着栽倒了下去。
她原是可以稳住身行的,但临到了这一刻,她却又突然放弃,只任由着自己摔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只手稳稳拽住了她的胳膊,随后她就被拉着跌入了一个怀抱之中,熟悉的冷意将她包裹,她竟愣怔着未能做出反应。
第070章
那覆上来的气息太过熟悉, 带着淡淡的、幽萃竹的冷木香,竟让云挽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也慢慢回落。
在这最为低落迷茫的时刻,她再难掩住心底的本能了, 几乎下意识便往青年怀中缩, 她的动作很细微,但还是清晰地传递给了那环抱她之人。
他顿了顿, 像是僵了一下, 而云挽也终于在此时回过神来, 她骤然一惊, 猛地推开他的胳膊, 踉跄着后退。
因心浮气躁, 脚下的地面又泥泞坑洼,很难借上力, 她眼见着似又要摔下去。
“云挽......”
沈鹤之连忙伸手想来搂她, 云挽却用力拍开了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尖叫道:“别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也沾了泪痕,沈鹤之仿佛是被她这模样震住了,手也随之停在了原地, 他掀眸看向她,眼神有些晦涩。
“我只是想扶你......”
云挽并未真的栽下去,只后退了一步就站稳了,修行之人哪是那么容易跌倒的。
她知道自己此时的反应实在过于激烈了, 激烈得莫名其妙,可她又是那样的崩溃痛苦, 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云挽有些倔强地含泪扬眸,就对上了青年的视线。
距离上次她见到沈鹤之, 不过才过了几日,他却已衣冠整洁,发鬓齐整,再难看出半分狼狈旖旎之色。
他目光清明,云挽便恍惚觉得,自己那时所见,那被掩在衣衫之下的伤疤仿佛都只是一场错觉。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初夏暖风拂来,她鼻尖很快出了一层汗,此时她才渐渐平稳,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你为何会在此?”
此处靠近思过崖,沈鹤之会出现在此,定是要前往思过崖的,又或许,他本就是从思过崖出来的......
云挽并无质问之意,只是她的声音发紧,语气就显得生硬,听起来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
她手指动了动,终是没主动解释,毕竟她对他是何态度,本也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