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故城就在望仙道外,许多太虚宫弟子的家人都生活在此,周晴离开了太虚剑川,必是会去她姐姐那的。
想起周晴的阿姐,云挽就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个神秘而古怪的医馆的老板。
那个掌握着许多禁忌术法的凡人,在沈鹤之失踪的那一年中,云挽甚至产生过去向他求助的念头,但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又让她对那位名为路新的医馆老板充满了戒备之心,因此她最终也未能迈出那一步。
那座医馆仍坐落在胡同深处,门口立着的那棵巨大黄桷树,黄了满树的叶子,又被雨水打得凋零飘落。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躲在滴水的屋檐下,仿佛正静静等待着什么。
云挽的脚步声刚一响起,他就抬眸看来。
他的脸色还是那副病态的苍白,看见云挽后,他竟没有露出吃惊之色,反而冲着她点了点头,唤了她一声“祝姑娘”。
他还记得她,云挽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仿佛这个男人,此时坐在这里,就是专门在等她。
可他为何要等她......
“我是来找周晴的。”
“进来坐吧,她就在大堂中,”路新道,“你来得很巧,今日下雨,她正好未出门。”
云挽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进了这家医馆。
药香在一片水洗之色中变得愈发浓郁,似与水汽一同丝丝缕缕地缠绕住了她。
医馆很大,前厅后堂一应俱全,堂内人不少,云挽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替人抓药的周晴。
她忙碌间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云挽,她显然愣了一下,但因手上的活还没做完,所以也没立即跑来与云挽打招呼。
周晴不久前自行废除了修为,气色不太好,但总体却并无大碍,且她身上已隐有灵气散发而出,想来她已经开始重新修炼了。
云挽不着急,她不想耽误到其他人,就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待起来。
在密集的雨声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一旁,就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副画的色彩很浓艳,瞬间就吸引了云挽的注意。
画卷上绘制的是一只九尾赤狐,妖狐垂首梳理着自己的毛发,一双狭长的眼眸却似有若无地看着画外之人,显出一种奇异的妩媚与柔情。
如炙火般血色燃烧的九瓣长尾在妖狐的身周轻摆,那活灵活现的情态,仿佛眨眼间,那画中的赤狐便会化身为最灵动曼妙的少女缓步走出,走至众人的视线中。
这念头令云挽恍然一惊,她回过神来,突然就意识到,眼前的画卷根本不是一副普通的画,而是画师将亲眼所见记录了下来,因所绘之物,乃是最具天地灵性的妖族赤狐,才会被赋予了这般的灵性。
云挽又注意到,在那画卷的角落里有一行落款。
“越无疾......”
这是画作之人的名字吗?
“你喜欢这幅画?”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云挽的思绪,她扭头看去,就见身旁竟站了名青年。
那青年唇红齿白,男生女相,一双黑眸亮如耀星,却又含着某种不易被人察觉的阴郁之气。
云挽不禁被他的面容晃了一下,她很少会觉得一个人生得漂亮,尤其这生得漂亮之人竟还是个男子。
他的穿着很朴素,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墨香,而那郁结在他眉眼间的阴郁并不会令他看看起来愁苦,反而让人联想到了江南朦胧的烟雨,既脆弱,又坚毅。
是一种突出又少见的气质,让云挽对他有些侧目,只是这青年身上并无任何灵气,只是个无法修炼的凡人,且他的呼吸频率很轻,云挽一眼就能看出,他身患不足之症,必定不久于世。
青年看着她,眼底带着询问之意,云挽这才想起,他刚刚是在问她对于那副绘着九尾赤狐的画卷的看法。
“画得很好。”云挽点了点头。
只可惜她并不喜欢,妖气太重了,重得让她有些不舒服。
“是吗,”青年笑了笑,“那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副画。”
云挽心中一动,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你画的?”
“是啊,”青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转而看向云挽,问道,“很惊讶吗?”
是很惊讶,毕竟这幅画给云挽的感觉,就好像是绘画之人亲眼见过那传说中的九尾赤狐,且那过于旖旎的笔触透着一种很极致的柔情,像一种偏执的痴迷和向往,令云挽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绘画之人并不是在单纯地绘制妖狐,而是在描摹他的心爱之人。
仿佛......他正深爱着那画卷之上的妖狐,迷恋又渴求。
可那份强烈的爱恋又隐隐让云挽觉得有些胆寒,极尽病态疯狂,仿佛恨不得将那画中之妖撕碎吞噬,是一种痴恋渴求到怨恨的强烈情绪......
.......眼前这青年分明只是个凡人,他如何会对一只妖如此痴迷?还是一只连修行之人都很少能亲眼见识的九尾赤狐。
而且,那从纸面笔触间透露而出的情绪,当真是单纯的爱意吗......
“越无疾?”云挽将那画卷之上的落款读了出来。
青年微微颔首:“那正是我的名字,越某是一名画师,可惜所绘画卷却不受人喜爱,姑娘如此赏识,越某原该将这幅画赠予姑娘的,可惜此画意义非凡,不可轻易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