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碍得永远是那个“自我”。
青云的心好痛,痛到窒息了。
当心海起问,此问一生,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不斩念,道有阻碍,再难有寸进。
她想起此前还在跟雷鹬说的话:下界修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为何到头来却能忘,会被魔支配?
此念起,问既生,必斩念。除有珐天的魔神右瞳影响外,也是到了问道斩念的时机。
神仙啊神仙,岂是容易?
当年,青云自筑基以后就屡入心魔劫,屡次斩心魔,斩得便是清君这道执念。说是清君,不过是她自我的幻想。
每一次进阶后入心魔,她都清楚地认知到这是虚假的自我幻念,是心魔作祟而已。
一旦回归现实,清君依然在那触手可及的地方,而青云依然是那个一往无前的青云。
这一刻,当心海生问:“若你寻的人,不在了呢?”
青云却要真实、真切的斩去内心的自我。
同以往斩心魔不一样。如今,她将此念一斩,心无牵念,道心如磐石。
却又神奇得一样。
凡人一步步修上天,每一次斩情念哪个能毫不手软?却都在为这一刻这一次做准备。
青云扪心自问:我是谁?
我是从地球上来的关淑月,君州下界的凡人修士姬淑,道号:青云。我在君州界斩去前尘过往,在九幽黄泉崖边以异世幽魂与菩提树心融合成就人灵一体,成为菩提、红莲双属法身。
如今,道生阻,念成执,不斩自我,何谈天地一体,成就神道青云。
只有斩去自我念,方可成就青云路。
青云昂起头,凝神看向清君的虚影。
心痛窒息间,她狠狠地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舍。
眼神渐而清晰至锐利,凝视在清君的虚影上,她喃喃道:“你不在,我还在。我在,即我道。不为人物、时空所掣肘,得道亦求长生。”
虚影淡得薄如空气。
然而,此刻的魂契清君好似露出微笑,在青云的眼前,如雾般彻底消散。
魂契同心,他再淡也是至情所化。
同心不止共死,更有“你之所想,我之所期。”
这一刻,青云从下界带上来的生死同心魂契,彻底消失了。
九重天外,遥远的星域时空里,高大的白袍身影祭出神剑时,动作微顿。
他脑海的水筑紫府里兀得一轻,在下界单方面签下的同心魂契还是消散了。
那个女人……每次都会出其不意,超人所料。
清君如神雕仙琢的五官下,薄红的唇齿间,吐出一声风清云淡得“呵……”
手如坚壁,稳稳地挥出一剑。
前方的星空巨兽在无华的剑芒下列为两半,尸身在余下的剑光里渐至消弭。
星域里余下一颗漂浮的虚空珠,在黑暗里发出银白润芒。
旋即虚空珠被摄入清君的掌心。
他抚摸光华的虚空珠,勾起薄粉的唇角,缓缓道:“散就散了吧。既已上界,有的是机会再重新签一道。”
话说完,他收起珠子,向下一个目标冲飞而去。
澄明域的葳蕤山脉里,小洞府的大树下,盘坐的青云在问心斩自我念后,凝神吸纳从四面八方汇集来的仙灵力。
这一坐就是草木枯荣、人间千年,在上清灵界却仅是百年的时间。
青云的修为稳固在人仙境中期,只差一步就可以攀升至地仙境。此次修练,她甚至感应到天地交汇的法则在周身旋绕。
此中的法则束缚似要吸取她体内的仙灵力,摄去外界自然。
这仅仅是一种感觉。
等仙人真正进入地仙境后,人仙与上清界的天道进行天地交感,再修炼时,会有种入不敷出的无力感。
青云蓦地睁开眼,神念轻动。百年不动的周身停落不少鸟雀,攀附不少藤蔓,甚至还有苔灰……在她一念之下,这些尽都飞走、散去。
她旋身而起时,周身的仙力也被内敛于体。
敛尽光华后,她如平凡的仙族仙民。
青云抚摸在耳尖摇曳的枝蔓嫩叶,触感柔软,还隐约散出星力道蕴。
天星绿芽为显示她的作用,凝出仙露润在青云的左耳后。
瞬间,仙露化雾,散于青云周身,令人身透神清。
天星绿芽又弹出枝蔓,挠在青云的手心,以示问候。
青云放下手,她才安静下来。
青云笑出声,调侃道:“你还懂送礼了。不愧深谙‘仙人心思’的大妖仙啊。”
天星绿芽知她玩笑,在她耳后动了下枝蔓作为回答。
青云走出两步才想起忘记了什么,转念道:“雷鹬?雷鹬……”
听闻喊声,一只羽翼流光的大白鸟从天而降,落地后化为人形,一对红眼圈里润着晶莹,显得黑眸又大又亮。
雷鹬化为人形后,羽翼成麾,披在身上,噘嘴道:“你这一坐就是百年。百年啊……咿!?你好似没有突破地仙境?”
“不过百年就想我突破地仙境?你当是餐风饮露就可成仙成神?
我这还是借了天星绿芽认主的光,开启‘心海问心’道,悟得三尸斩念成圣之道。”青云睨他,不见这家伙时担忧这个“老朋友”,见了后又十分嫌弃这家伙。
“不过,我自己划分人仙境的境界。现在么,我应该在人仙境的中期。只要时机成熟,我就能进入地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