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警惕起来,这个“东西”似乎是在随时监控着他的生活,看他安装了监控,就不敢过来了。
装上监控的第二天晚上,钟瑾加了个夜班,从公司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拉开别墅的大门,走到玄关处,刚换上拖鞋,直觉就立刻发现家里有点不同。
钟瑾没开灯,悄无声息地走过玄关。
果然看到沙发那边有一团黑影,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出黑影的轮廓,矮矮小小的,有点像是……迷你小恐龙?
那小恐龙甚至还拖着一条尾巴。
钟瑾有点懵,他想过家里无故出现的那些东西,有可能是小孩子恶作剧,但从没想到过会是恐龙恶作剧。
他伸手按亮了电灯开关,背对着他的小恐龙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三四岁的胖孩子,穿着绿色的恐龙连体衣,连体衣前面的拉链被拉开一半,露出塞在里面的乱七八糟的零食,小孩的手里还拿着两包薯片。
小孩瞪着黑亮的大眼睛和钟瑾对视,肚子里噼啪掉下去一盒饼干。
钟瑾警惕地问:“……你是谁?你在我家干嘛?”
胖孩子举着两包薯片朝钟瑾跑过来,一路跑,肚子里的零食还不断往下掉落。
她跑到钟瑾面前,用额头抵住钟瑾的腿蹭了蹭,然后仰起脸,响亮地喊了一声:“爹。”
钟瑾扶着毛绒绒的恐龙脑袋,把小孩往外推开:“你谁啊?我不是你爹。”
一个陌生小孩,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家里,往地上摆放一些食物,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听起来好像很诡异,但眼前的小孩穿着卡通小恐龙的连体衣,长得也很喜庆,胖嘟嘟的,贴着钟瑾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她身上暖呼呼的体温。偏偏又是一个很有活人气息的小孩。
哪怕是之前在刑侦队的时候,钟瑾都没遇到过这么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孩腆着肚子站在那边,看了钟瑾一会儿,又抡着腿往前冲,想要靠近钟瑾。
钟瑾伸出手按在她的头顶,小孩的身体接近不了他,就用头顶使劲往前顶,同时还大力甩动胳膊给自己加速。
“停!”钟瑾怒喝一声。
小孩瞬间停下往前冲的动作,捏着手,巴巴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钟瑾问。
“我是一个钟云瞳,我是你的宝宝,你其实不记得我了。”小孩盯着他的眼睛,竖起手指认真解释。
钟瑾发现和这么大的孩子简直没法沟通,他一把抱起小孩:“你妈是谁?你住几栋几号?我送你回去。”
小孩攀住钟瑾的脖子,响亮地回答:“我妈妈叫秋笙,我住姥姥家。”
钟瑾又猛地停下往外走的脚步,皱起眉:“你再说一遍,你妈是谁?”
“她叫一个秋笙,我舅舅都是这样喊她的,我舅舅叫一个秋沉。”
钟瑾又重新把小孩放在地上,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胖孩子,半晌,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你爸爸是谁。”
小孩伸出手,坚定地指着钟瑾,声音响亮:“钟瑾。”
钟瑾快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自己有没有过喝醉酒,或者在其他意识不明的情况下做过什么事。以及,有没有捐精之类的行为。
最后得出肯定的答案,没有。
那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从哪里来的?”钟瑾问。
“魔宫。”
“……”
钟瑾摊着两条长腿坐在沙发上,他弓着腰,苦恼地揉了揉浓密的黑发,又瞪着坐在地上的小孩看。
小孩朝他嘿嘿一笑,拿了一包薯片递给他。
钟瑾把她的手推开:“我不要。”没心情吃。
“帮我打开。”
钟瑾接过薯片,沿着锯齿撕开,递回给小孩。
小孩坐在地上嘎嘣嘎嘣地啃薯片,房间里没有暖气,地板上有点凉,小孩缓慢地挪动着屁股,不动声色地坐到了钟瑾的拖鞋上。
钟瑾低头看了看她圆圆的脑袋,知道屋里很冷,倒是也没丧心病狂地把自己的脚抽走。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叫一个钟云瞳。”
“钟云瞳,你是什么时候从魔宫来到这里的?”
“从你洗掉的时候。”
钟瑾无语地看向窗外,换了另一种问法:“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树叶黄了没有?”
小孩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回想起第一次去找妈妈的时候,咖啡店门口的树叶都黄了。
“黄了。”她肯定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嘎嘣嘎嘣地嚼。
钟瑾终于知道秋沉当时拔他头发的目的了,就是这孩子突然出现,秋沉要拔他的头发和孩子做亲子鉴定。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圆头圆脑肥嘟嘟的,他和秋笙都挺瘦的,怎么会生出这么胖的孩子?
钟瑾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把零食和剩菜放到我家里?”
小胖孩仰起头,把薯片渣渣都倒进嘴里,她扶着钟瑾的腿站起身,又转身扶着钟瑾的膝盖,叹了一口气:
“你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你不饿吗?”
钟瑾看着孩子的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手帕,把孩子脸颊上沾着的一些薯片碎屑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