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抬眸，每次见他都戴着浅蓝色医用口罩，四目相对，才见得他深邃双眼皮下目若朗星，让她心中一颤。
“估计要缝针，口子挺大的。”棉签捻过，还是止不住渗出血水。
她翻过冰凉的手，一小块玻璃扎在掌心。
“别动啊，我给你夹出来。”
他愣了一下，见她已经拿起处置台上夹子伸向玻璃，拽着他的手靠近手机那一束光亮，嘴里嘀咕往这边来点儿。
一下，没夹住。
再一下，夹歪了……
看她聚精会神的样子，鼻尖已经冒出汗珠，他有点想笑。
李子看血从玻璃四周冒出来：“抱歉啊，我……”
两人都挨着那束光，抬头时候，她已经贴在他口罩咫尺距离，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彼此气息。
“我来吧。”他接过来，捏住，夹出。
“出血好多，赶紧去医院吧。”李子看见那颗碎玻璃被放在纱布上。
“没事，反正也不做手术了。”
对方说得轻松，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就不做手术了？宠物医生行业这么高危吗......
“别这样说，总会遇到困难的。”李子指了指旁边ICU监护仓里毛茸茸的小狗，一双黑亮亮眼珠正看向他们。
“我的小狗就恢复得很好，也是你做的手术，我和它都很感谢你。”
李子说完见他眼角一扯，翻滚眼底隐忍着泪光。
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思肘几秒向前一步，伸出双臂……
李子此刻只想给他些许安慰，于是浅浅拥抱住他。
男人僵硬的身体倏地温暖下来，李子听他长长叹了口气，于是退回一步，结束这个慌乱中的举动。
“记得去医院，那个，我去看看她们走了没。”
门被她推开，一道刺眼光亮照进来，桌上电脑屏幕亮起，头像是笼子里正在输液的小奶狗。
前台正在打扫刚刚的狼藉一片。
“陈医生也是倒霉，那个病例本就成功率不高，谁做谁躺枪。”
“是啊，他已经是临床大神了，这家人天天闹，网暴他，活生生把他逼走了。”
“最后一天晚上，还不放过他，那血流的，刚才就该报警！”
怪不得他说不做手术，这是遇到难缠的主了。
照理说他的技术应该不错的，她的小狗术后很好，伤口小而且处理极为细致。
等她折返回病房，里面已空无一人。
＊
“李子，5号重症笼子里的比熊可乐晚上还要再输一组消炎和止痛，记得让药房配好送来啊。”
带教护士长敲敲前台桌子，叮嘱正在整理病例的李子。
今年她入职了宁市最大的医院——曼德医疗宁南转诊中心医院，这里每日接诊来自五湖四海的重症、急症病例。
宠物中医科普账号已经二百万粉丝，她那点中医皮毛，运营起来越发费劲。这四年她读完了宁市农大的动物医学专业本科，考到执兽。上个月入职，头衔是实习医生。
她给捡到的小狗取名吃饱饱，这些年她一直钻研宠物中医，基于宁市暂时还没有一家医院有专业的宠物中医门诊，想着还是要系统学习一下，把动物医学基本功打扎实。
“听说了吗，我们医院有人来接老院长的班了。”
转诊中心的上一任老院长前阵子解甲归田，新院长人选一直没有落实，护士长费小丹带来最新消息。
“集团空降，华东区运营总裁，海外留学兽医博士。带着项目来的。”
“朋友们！动心的职场生活第三季，在我们医院拍！”
前台同事们一阵惊呼，这几年大火的职场综艺，这泼天的富贵竟然砸到了我们头上。
动心的职场生活......
李子听闻目光一聚，有些失神。
这节目组上个月还在平台私信联系过她，邀请她加入点评团做嘉宾，因为要入职医院，所以婉拒了。
没想到还是没逃掉，好在她在医院只是一个小透明新人，没人知道她的博主身份，网络上她也从不露脸。
“别激动，到时候整个医院都是摄像机，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坐立难安。”
护士长之前拍过集团宣传片，深谙其中苦涩。
话音未落，前台电话响起，费小丹接起瞬间，神色严肃，示意李子把病房助理和实习医生全部喊来。
“猫车救助，通知所有休假医生马上回来加班！”
＊
医院里一片混乱，门口的货车还在不断搬运，猫咪三三两两挤在很小的破旧笼子里，身上新伤旧伤数不胜数。胆子大的嗷嗷直叫，胆子小的蜷缩在角落。
转诊中心经常接待动物保护组织的各项救援，一车往往都有上百只，有偷来的、走丢被套走的、一直流浪的，急需医疗救援。
李子去手术室准备耗材，忙完看了一眼工作大群，这次来的有七十多只，这会功夫已经把中央处置区全部占满，三个手术室也全部排满。消息最底部写着，这次负责统筹安排的......
是新院长？
她坐在诊室里挨个清创，看着这些猫咪们饥饿的眼神，溃烂的伤口，李子的手都在颤抖，她加快速度包扎分类，让重症病例尽快转送到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