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六点多吧，昨天入夜雪就停了，没有积雪，不影响正常营业。”
当真是睡不着啊，袋子里三个银色小盒格外扎眼。
买这么多，这是准备带她绑去哪里虚度时光？
车子一路驶出科幻大道穿过收费站，开在成灌高速上。李子看了眼导航，三百公里，五个小时，目的地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
她侧身胳膊搭在车窗边，陈书逸的侧脸映在她眼眸中。
高领毛衣遮住半截下巴，他开车时候坐姿板正，偶尔转过来看一眼李子，那眼神于两年前更加深邃。
“这两年转诊中心好吗？”李子问他。
“挺好，斯宇药业入股曼德，宴宁拥有了绝对话语权，对年轻医生的待遇和培训规格提升，转诊中心来了很多新人，都很优秀。”
李子心里有一丝遗憾，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她的成绩考上宁市农大没问题，可以不脱产继续在曼德上班，可以陪着陈书逸见证这些美好，还有费小丹和王宇，他们还能并肩作战。
“如果你在就好了。”陈书逸说完轻轻握她的手。
嗯，她也很希望自己不曾缺席，但是命运总是不能全遂我愿。
“费小丹去深市了，王宇在集团分管研究中心落地，眼看着回宁市无望，她坐不住了。”
李子笑着说她知道，那天视频里，她看到费小丹已经在深市影像中心忙碌，麻利的样子和在宁市无差。
“丹丹在哪里都会是最棒的护士长。”
“你离开以后，她很想你，如果有时间，我们去深市找他们聚聚。”
李子心中一阵唏嘘，然后转头说好。
她看到陈书逸眼神中滑过一丝带着回忆的伤感。
“陈书逸，之前你来找过我很多次对吗？”
……
车里沉默许久，陈书逸打了方向右拐进入服务区。
他停下车，拿起外套盖在李子身上，然后打开窗户掏出烟盒。
手中打火机翻转，摩擦中燃起火花，他把烟凑近点燃。
“是，我去过很多次，但是只见到你几次。”
陈书逸想起那些日子，从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李子在哪个城市，于是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蹿，跑遍了她曾经提起过，哪怕是只提过一句的地方。
后来王宇给了他那张拟录取名单，他连夜赶去川市。
那天是川农大研究生复试二轮，他在教室门口见到李子出来，正被同学围着安慰，抬眼那一刻，他竟然很害怕李子看见他，于是不得已掉头，混入下课的人群。
然后又在保健中心看见李子被新的朋友们拥抱，大家欢呼在一起，庆祝这份本该属于他们二人的胜利。
他一度以为自己心死了，也无数次想过就放手，给自己一条生路。
只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于是他又坐上飞去川市的航班，天气不好他就做高铁，搭动车。
后来他发现去见她路上这几个小时，竟是他睡得最好的几个小时。
即使不是每次都能遇见，但是每次出发的时候，仍旧是最满足的。
他其实根本不可能在川农大迷路，这个校区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但是他在川市吃得第一顿火锅，确实跟李子吃得那次。
这些日子，只有不断升级的里程数和无数车票陪他一同见证。
“王宇说我太他妈深情，其实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忘记你。”
.....
这恐怕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深情的告白了，一个人能遇到一次都应该无限感激的，绝无仅有的爱情。
要说她有没有后悔过，那么在这一刻，之前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坚持，都全部消失。她后悔了，她不仅是后悔，是悔恨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消磨意志的蠢办法去试图抹煞一个人的感情，不止陈书逸，还有她自己。
她不想再和命运对抗，她只想放下一切好好爱这个人。
醒的时候李子怀里还抱着电脑，路上他们休息了几次，李子守着陈书逸，他睡得特别好。
坐直身子，见陈书逸正开在一条乡道上。
路况不好，他戴着蓝牙耳机和民宿老板通话，电话里指导他一路的方向。
二十公里就这样左摇右晃开了近一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空旷山野里还覆着浅浅白色。
李子下车发现他们置身在苔藓森林、高山草甸之中，只有几栋玻璃木屋在黑夜中亮着暖光。
好美。
民宿老板迎出来，几只小狗见到吃饱饱兴奋地追着它。
远处雪山看不清晰，但是牛羊叫声伴随溪水潺潺，甚是好听。
陈书逸弯腰把李子外套拉链拉上：“这边海拔高，不要受凉，容易高反。”
李子顺势抱住他，两人都穿得挺多，抱在一起特别臃肿，但是李子就是不放开。
抱到李子感觉脚指头快冻掉了，抬眼看见陈书逸也冷得够呛，两个人谁也没说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