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那一带连地底下都是冷冰冰的,冻得所有东西都很硬,我不喜欢那片。不过要是从地上视角看的话估计就不太一样了。雪花就很美丽,飘在血池上也依旧没有改变。”
光点爬上了祂的脖子。所以祂没有停止下自己的语言。
“我和叠奇也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我其实很喜欢光元素领地里面的思念。所以路过的时候我总喜欢悄悄地听一下。但是叠奇总是一听到就开始哭,连带着我也跟着一块哭了。我才不是什么爱哭的家伙,你要记住才好啊。”
“我一定会记住的。毕竟你是桃乐丝的朋友。”桃乐丝抿起嘴,最终还是没能露出自己想要的笑容。快乐在死气里随着生气一同蒸发殆尽,她根本没有足够的喜悦用来体面地和土蛟离别。
“那我就安心啦。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想要说的也都说完了,还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代号。”桃乐丝的朋友晃了晃自己仅存的脑袋,巨大的身躯在祂这有些活泼的动作下显得分外违和,就如同这具身躯也同样无法束缚住内里自由的灵魂一样。
“永别了桃乐丝。作为【共鸣】的同伴和桃乐丝的朋友,我衷心祝福你能够活出你想要的那个未来。作为我们最期待也是唯一一个实现的奇迹,请一直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吧。”
“永别了,桃乐丝的朋友。”
第278章
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桃乐丝反而察觉不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了。她眼前土蛟的身躯彻底崩塌,如同吞尾蛇身上的那些晶体化为碎屑,编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微弱地照亮了前方之后,逐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土蛟身躯所留存的光芒被全部吞噬,于是桃乐丝得以看到了吞尾蛇和叠奇的身影。
晶体蛇的身上蔓延出了更多的结晶,使得祂彻底失去了蛇的形状,更像是难以言喻的畸形造物,被强制混合出五颜六色的整体。黑暗映衬出了许多晶体中心几乎微不可查的光芒,它们汇聚在一起,一直重复着崩裂再生长融合的复杂过程,让吞尾蛇的身形能够彻底与黑暗区分开来。
应当为叠奇的存在如同土蛟的虚影,虽然拥有完整的蛇形,轮廓却与黑暗相互交融在了一起,甚至连寄宿着灵魂最为闪亮的蛇瞳也只剩下一片虚无,被黑暗啃食后残存空洞与残渣,就连最后的边缘也正在缓慢消解。
祂们漂浮在黑暗之中遥遥对立,竭尽全力试图搜寻着对方的身影,感知中却只剩下和【终焉】出自同源的虚无。
桃乐丝试图发出声音提醒祂们。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徒劳无功。虚无吞噬掉了她的声音,来自系统的保护牢牢锁住了她与即将产生动荡的能量中心的联系。刚刚和土蛟道别的她没有能量承担起晶体蛇和叠奇之间沟通的途径,不论是系统还是海尔达的龙鳞都判断这件事危险到会卷入她的生命安全。
“你在那里对吗?”吞尾蛇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晶体中心传出,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会吞噬掉联系的黑暗中,她只有发出声音,才有微弱的可能性能够传达到对方耳边。祂已经无法思考的大脑挣扎着选择相信祂的直觉。失去感知和判断能力后黑暗中的所有方位都变得并无不同,她只能依靠断断续续攀上自己身体的死气来推测对方的位置。
死亡让祂们再一次相遇。
但是汹涌澎湃没有尽头的死亡很快冲散了那灵光一闪的感觉,祂很快被浸入死亡的海洋,无从分辨出其中一滴水的来源。
“我有减轻你的痛苦吗?我有削弱你的孤独吗?我还依旧是让你发自内心感觉到骄傲的那个人吗?”吞尾蛇自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问些什么。不过是因为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发出声音,祂便再也没有办法将执念亲自说出口。
一千年了,祂当然已经忘记了太多的事情。只有执念在苦苦支撑着祂,让祂在前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越发无法回头。
所以祂先行裁剪去了一些过激的言语和快要迸发的情绪。
然而事实证明那是祂杞人忧天,当真的意识到叠奇可能就在自己附近的时候,所有的攻击性词汇和埋怨都变成了担忧。
“你的死亡,也会像我这样痛苦吗?没有关系,我算是这个世界上和死亡共存最久的人了,我在应对这种痛苦上很有经验。我们只需要闭上眼睛,不去思考任何还拥有生命的生灵就可以了……”
祂没有得到回音。祂也当然感受不到回音。与虚空一起降临的【终焉】会吞掉所有的可能性,留下一片空白。
围绕着祂的诅咒吞掉了一切可能让祂与叠奇重新建立起联系的声音。祂所沾染上的血债里,自然也有因为祂而和重要之人天人永隔的存在。他们在空寂的虚空中张狂地大笑,嘲讽着吞尾蛇也有今天。诅咒着他们绝不会让吞尾蛇见到叠奇一眼。
吞尾蛇只为还能听到爱着自己人们的祈祷而庆幸。那些祂早已经忘怀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耳边,带来了数不清的美好回忆。祂为了前行已经抛弃掉太多东西,他们向祂证明祂过去也曾经拥有过。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能做到而已。现在我成功了。”
吞尾蛇停止了话语。祂猛然意识到除此之外祂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可说了。祂不想埋怨现状也不想把叠奇当做发泄负面情绪的道具,祂早就已经习惯和叠奇分开行动,已经习惯了所有的孤独。面对对自己的近况一无所知的叠奇,祂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对未来和近况的共同语言,也没有了任何能够闲聊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