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而已。我已经不是安娜塔西亚了。”吞尾蛇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慢吞吞地说道，“谁知道我现在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恶心人的样子？就算我站在大蛇眼前，祂都没能认出我。”
“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你也别想着让我像之前佐菲卡那时候一样心软免费告诉你答案了。”桃乐丝毫不动摇地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没有过去那么好糊弄。出手阻拦兽族现在依然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我列举出了无数个计划，祂还是要死了。没关系，我早就接受了这个命运，我可以陪着祂一起迎来终结。我担心自己没办法去往祂身边，费尽了心思才在龙神骨里面留下了标记。现在我已经强迫自己绝不后悔了，可是祂竟然认不出我了？我连道别都做不到！”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我现在甚至连道别都做不到！”
“祂根本认不出我了！”
晶体发出撕裂灵魂的怒吼，震碎了全身的晶簇，如同雪花般纷纷从蛇神上飘落下来。于是很快在晶体蛇周身开出了由晶体组成的花朵。
残破的外形，残破的灵魂，残破的土源。
谁能认出这是安娜塔西亚？当年那位声名远扬无所不能的蛇族祭祀？留在这里的甚至连躯壳都已经消亡，只剩下谁也辨别不清的一团诅咒。
已经疯了的土蛟当然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朋友。
桃乐丝对此无动于衷。悲剧和伤痛本来就不是可以用来比较的事物，她能够接受吞尾蛇也是受害者的事实，但她厌恶吞尾蛇成为加害者的选择。
“安娜塔西亚。”桃乐丝依旧用这个最原本的名字称呼着祂，“不要再提叠奇了，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模样吗？你还记得你为兽族的命运感到不公时自己心里的抱负吗？你还记得你为了兽族的未来和叠奇的未来付出一切的那种雄心壮志吗？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样向着叠奇发出誓言的吗？”
她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在土源记忆里笑容明媚的安娜塔西亚。蛇族的首领信心百倍向着自己面前巨大的蛇类发出誓言，为了自己朋友的遭遇义愤填膺。她年轻的面容是那样生动，那样欢快，和那样坚定，使得桃乐丝眼前破败的躯体更像是一片废墟了。
也许只有执着还没能从时间的缝隙里流逝。可是执着也挽回不了任何东西了。
桃乐丝一连反问了许多句，垂下视线看着晶体蛇周身开出的花朵：“如果你已经全部忘记，叠奇当然会认不出你。”
晶体蛇沉默了。
祂早已经迟钝的大脑回忆不起桃乐丝提到的画面，只是下意识问道：“叠奇为什么认不出我？”
“连你都认不出你自己了，你还能指望谁？”桃乐丝感受到今天的交流看来是没有成效了，开始思考如何把吞尾蛇从自己的梦里赶出去。她需要留下充足的魔力用来等到明天治疗新的病患，没有多余的魔力分给只会发疯的蛇类。
“明明就是叠奇不认识我不理解我。这全都是祂的错！”晶体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明明是祂小看了我！你又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清楚我到底付出了什么！你甚至不明白我完成了什么样的奇迹！”
蛇尾边缘开出的小花全部碎裂，变成了液体细流攀上吞尾蛇的身体。这让桃乐丝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晶体蛇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拟定土源。因为有形之物在她的躯体附近循环往复，经历着生与死，经历着轮回。
“我挣脱了命运，抵达了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的彼岸！甚至连叠奇都从未预想过！我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彻底挣脱命运了！”
吞尾蛇用布满结晶的脸看向桃乐丝。
“大地告诉大蛇我关于土源所有的计划都将落空，所以大蛇将我赶出了兽族，收回了对蛇族的所有庇护。祂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千年会把一个灵魂消磨成多么可怕的模样，祂也舍不得我为了一个缥缈的目的付出这么多的代价。祂不希望我成为土源的牺牲品，就算我是最有可能性从蛇进化成土源的生命。”
“我不会怪祂，因为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祂不愿意用兽族当做束缚我的道具，也不希望我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在祂身上。祂低估了我的勇气和我的能力，想着我肯定坚持不到进化为土源的一千年，再加上我的计划又肯定会落空，祂希望我能趁着有限的时间看看世界，多寻找一些除祂以外的羁绊。因为没有人比祂更清楚一千年会有多么寂寞了。”
“可是我成功了。连祂都没能预料到我硬生生熬过了这漫长而痛苦的一千年，进化为了土源。我挣脱了命运对我定下的判断，我的努力即将为一切带来改变。就算我痛苦万分，留下了无数悲剧和血债也带给了别人伤痛又怎么样？我的目的马上就要达成了。叠奇很快就会意识到我才是正确的那个，很快就会对我道歉为我折服了！祂一定会骄傲而惊讶地看着祂最好的朋友，是我，是我救下了祂的性命！我可比龙神厉害多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排斥拥有意识的七源！这个规则甚至在我用自己作为示例之前无法明言无法捕捉，以至于大蛇只能模糊感知。可被成为土源诱惑到了的我怎么会相信大蛇的借口和劝说？大不了到时候我也像他一样撕裂自己一半的灵魂来管理兽族。祂的所有劝阻都被我理解为了命运无法打破，或是祂不相信我能成为土源。呵，我就是那个被世界规则杀鸡儆猴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