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丽斯背着桃乐丝悄悄用藤蔓抽了哥哥一下。
还在分析载体用法的克里斯特立刻把视线从叶片放回了桃乐丝身上:“森林将载体直接送给了你,恐怕是希望你能够好好使用,安心收下吧。不过这样显得我的礼物就变得普通起来了。”
“礼物没有普通一说的。”桃乐丝回复舅舅说道。为表谢意,她将叶片别在了自己的衣领上。从树叶尾端生长出来的细枝迅速缠住了衣扣,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桃乐丝衣服上。
“这样也好,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你进入内部以后还会有些明显排斥反应,现在有了祂的庇护,这些担心都成多余的东西了。”克洛丽斯重新牵起桃乐丝的手,带着她沿着花海盛开的方向朝前走去。百合花们花心的朝向及其统一,似乎无言为他们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
越往深处走花朵越是密集,白色的花瓣聚集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出来哪一朵百合完整的姿态。桃乐丝也发觉自己的立足点正在逐渐上移,她从踩在地面与花海齐平,变作了逐渐与花朵齐平。
她有些迟疑地跟随着母亲的步伐踏上了一朵百合花,洁白的花朵却在她接触的瞬间迅速枯萎下去。洁白的花朵由白化黄,又从焦黄变为漆黑,化为粉尘之后却又迅速从土中冒出崭新的嫩芽,在桃乐丝惊讶的目光下再次生长为与之前无二的百合花。
“你踏过生命来到这片土地,接下来需要接触的便是死亡了。”克洛丽斯耐心等待着桃乐丝再次跟上自己的速度。
“它……这……”桃乐丝踏出的每一步都造成了同样的结果,那些花朵迅速在她的脚下枯萎死亡,化为齑粉。
欧文牵住了桃乐丝的另一只手:“这只是它们生命进程里的一个过程罢了。”
“所以它们是真的死亡了一次?因为我?”桃乐丝站在原地十分迟疑,不敢继续迈步。
克里斯特点了点头:“它们确实从死亡……”
克洛丽斯瞬间打断了哥哥的话:“当然不怪你。生老病死是生命自然的规律,它们不过是提前加速了循环而已,死亡又是它们新生的起点。”
克里斯特面无表情看了妹妹一眼,最终选择沉默。
“没关系的。”欧文耐心说道。 “死亡也只是生命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二者并非相对,而是统一。新生的花朵已经长回了原来的状态,你并没有伤害到它们。”
桃乐丝下定决定踏了上去。
她注视着花朵在自己的触碰下消亡,感觉到愧疚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死亡与生命的意象对于植物而言似乎别有他意,由亲人们诉说着的道理似乎并无不对。她索性抬起头看向前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花海,这才惊觉走了半天他们却在原地踏步,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花海依旧如同最初一般洁白美丽,毫无变化。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桃乐丝安耐不住自己的困惑。
“等你习惯了它们的死亡就可以了。”克洛丽斯摸了摸桃乐丝的头,“生命的最重点也是新生的起点,如果没有办法接纳死亡的这一过程,自然永远也无法到达新生的起点。”
“需要我换一下环境吗?”克里斯特见妹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图,放心大胆地问道,“如果百合花看腻了的话,可以换成别的植物。”
桃乐丝摇了摇头:“这样就好。我会努力接纳的。”
她已经有所明悟。生命与死亡无法分割,龙神那样伟大的存在都将迎来死亡的怀抱,没有任何活着的事物能够逃过这个过程。死亡与生命相同,不应该去恐惧和拒绝最为原始的进程。在大地上死去的植物,之后又会在大地上开出美丽的花朵。死亡会让大家重新回归大地的怀抱,然后去往下一段旅程。
她最开始还能感受到枯萎花朵从脚底传递而来的冷意。死亡的气息第一次如此接近,却又让人感觉到平静生不起抗拒之心。桃乐丝回忆起看到「污染」时那些纠缠复杂呐喊着的爱恨,如此对比之下死亡不过是永恒的宁静和安详。
这些轮回新生完全可以类比于「龙化」。
她脚下的花朵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
百合花们不再枯萎化为尘土,只是晃动些许合起了自己的花苞,又很快盛放出洁白的美丽色彩。
凋谢和盛放也能算作死亡的一环。不过是表现形式上的区别而已。
桃乐丝放心大胆踏上花海,终于看到自己脚下的百合花纹丝不动,向着同一方向绽放出自己的全部。
“我们要到了。”克里斯特出声提醒道。
于是花海瞬间像是之前毫无征兆出现时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洁白的潮水从桃乐丝的视线里迅速溜走,只余下森林里苍郁而繁茂的绿色,填补上了视野里的空缺。
“欢迎来到精灵之乡。”克里斯特转过身向着桃乐丝说道,嘴角微微扬起,“我们比预计还要早到很久,大家估计会感到十分惊讶。”
“那要多亏了我们桃乐丝行动迅速。”克洛丽斯语气骄傲地说道。
在他们身前的森林总算显示出了具有人烟的模样。清晰地,具有叶脉纹路各种生理特性的植物大方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桃乐丝只在母亲的睡前故事里听说过的奇妙植物一眼望不到尽头。从树梢垂下的鲜红色花朵随风飘摇,巨大的叶片为底部挤挤挨挨的果实创造了无光的阴暗环境。闪耀着深绿色光芒的棘刺刺破了从根部一直飘摇向上的气泡,于是轻柔如棉絮一般的种子四散开来,触碰到几乎透明的叶片,被消融成为晶莹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