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死后,我的一切都将会属于人类。”太阳理所当然谈论着自己的归宿,“但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就是想要在朋友劳累的时候,为她提供能够休息的地方。”
太阳望向窗外繁华的景色,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爱意:“我们是朋友,对吗?”
“我们是朋友。”吞尾蛇随着太阳的目光一同看向沐浴在夕阳下的花园。她此刻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以至于望着眼前的美景也毫无感触生不起半点波澜。
“那安娜就应该快快乐乐的收下。”太阳的语气带上了身为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吞尾蛇很清楚这是由于担心自己拒绝,所以才不得不使用的态度。平日里的梅斯菲尔德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交谈。
太阳为什么也会熄灭呢?
甚至连星星都已经离开了她——亚罗娜总是喜欢望着星空和她解释一堆过于专业的术语,就算她作为蛇对星空从来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带着几份厌恶和反感,亚罗娜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只是告诉她这么美丽的星空如果不看一看一定会损失很多东西的。
可是已经几百年了,再美丽的星空过了几百年也会在她的灵魂里彻底黯淡下来。
几百年前的星空比现在更美丽,吞尾蛇尝试着这样说了,却只得到“那能看到那样美景的安娜真幸运”之类的祝福和赞叹。亚罗娜的人生字典里面就好像根本融不进去负面情绪,奇怪的女人。
现在她正背着奇怪的女人的尸体,把自己的灵魂套进充斥着死气的躯壳,然后被熏染地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曾经死去的面孔不断化为幻觉出现在吞尾蛇的视野里,不过好在太阳无私地用自己的光芒驱散了那些孤魂野鬼。
吞尾蛇没有感觉,除了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悲伤也不难过,不想去爱,更不想被爱。
不想失去太阳。也不想失去星星。
可是这怎么可能实现?她的期盼注定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幻梦。她凭借着执念折磨着自己,折磨着自己身边的所有存在。
她好像看到大蛇在向着自己露出笑容。
“回来吧。”土神这样宽慰她,“回来吧。让我去……”
“我本来以为安娜会很高兴能收到这个礼物的。”梅斯菲尔德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她是故意的,吞尾蛇知道,太阳也知道。
“谢谢。”吞尾蛇只能发出这些字眼。更多的话沉淀进了胃里化为恐惧,却又无法战胜这具身体的冰冷。死去的躯体就算是情绪也留存不住。
亚罗娜在这种场景会说些什么?是了,她会回赠比梅斯菲尔德的礼物贵上好几倍的东西,可是太阳送的是无价之宝,吞尾蛇甚至可以说是偷窃了原本属于人类的礼物……
我什么都不剩了。
除了这满身的憎恨诅咒,我什么都不剩了,我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你。
梅斯菲尔德满意地笑着。
好可气好过分。凭什么这么耀眼凭什么这么无私,凭什么这么让人难以拒绝,凭什么爱我?
凭什么爱我。
吞尾蛇握住了盒子。
吞尾蛇将盒子放在了华美大气的长桌上。
她自身的魔力已经被腐蚀得连自己都嫌弃,根本舍不得用这种东西触碰如此珍贵的礼物,因此借用了佐菲卡的身体。
时隔多年,太阳的光辉依旧充斥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仅仅只是片刻的接触,也让佐菲卡的躯体感受到了如同被阳光照耀般的醉人温度。
奥塔注视着眼前的盒子,语气难得有些迟疑,因为她认出了恩师的风格:“这是老师的东西?”
她的目光难掩惊讶,却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礼貌。盒中沉睡的物品隐隐在与光元素共鸣,如此熟悉的物体根本不做他想。
“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欧米轻轻抚摸着盒子,眼神中满是留恋。
尽管按理来说梅斯菲尔德的所有「馈赠」和遗物都已经封入耀塔,根本不可能有遗漏,然而所有感官都在告诉奥塔她的推测没有错误,她面前的礼盒里确实是属于恩师的「馈赠」。
原来恩师在心存死志之时已经做了这样的离别准备……
“你是想要……”奥塔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惊讶情绪,将话题导入了正题。
“使用它。”吞尾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斩钉截铁说道。
她为了留存住太阳已经抱着盒子沉入了太长的美梦,现在终于轮到苏醒的时刻了。
她想起卡门带着惊疑不定与惧怕的眼神,想起了桃乐丝温和而悲伤的神情。
她远远地注视着她们。
奥尔加可比梅斯菲尔德趾高气昂多了。看向卡门时倒是维持住了礼貌,态度里还有几份欣赏。桃乐丝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得很是开心。
是了,上一代的奥塔·莱德利亚也和温茨是朋友。人类的王室不知道怎么教育的自己的孩子,明明可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却偏偏都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好孩子,光属性到底是有多偏爱这些耀眼的灵魂,才让这些人类个个都不逊色于吞尾蛇的太阳。就算是艾夫斯也继承到了那些让人厌恶的温柔。
小孩子的友谊。我们的友谊。大蛇的友谊。
我当年也是这样吗?也是像卡门那样自以为不着痕迹拒绝着所有人,却又渴望着那些温暖的善意吗?我也是这样目光炯炯望着侃侃而谈的太阳,为星星的体贴和可爱苦恼吗?我也是藏不住秘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真名宣之于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