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几位侍女着急地向那处跑去，那是禁地喷泉所在的地方。
有一位侍者小跑着前来报告：【将军，那位瑞尔姑娘掉进喷泉里了，呛了水，正昏迷不醒。】
齐光皱眉：【不是说不让她靠近喷泉吗？】
【那姑娘一见女帝的雕像就要向她爬去，动作很快，几位侍女都拉不住。】
齐光快步走向喷泉：【雕像是否有问题。】
侍者两股战战，他知晓若是雕像出了任何一点问题，他们即将迎接的是这位将军的滔天怒火。
等齐光走到喷泉旁时，侍女随即前来禀告：【将军，那姑娘还在昏迷，医生很快就到。】
齐光本一肚子火气，见到那姑娘湿漉漉地躺在一旁，脸色苍白脆弱的样子。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思悦最后几年，拖着极差的身体在他怀中频频咳嗽的苍白模样。
一时间，火气顿消。
伤感的情绪挥散不去。
他收回看那姑娘的目光，叹了口气：【她神经受损，你们应当将她当成幼童照顾。这里以后，绝不允许再进。】
侍女领了命，见未曾被责怪才松了口气，又回去照顾瑞尔了。
【医生还未到来吗？】
在他话音落下时，从花丛被分开，身着制服的医生背着医疗箱急匆匆地赶到那姑娘身边。
身后几个人还抬着担架。
经过一番急救，瑞尔终于苏醒。
她睁着水雾迷蒙的双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嘴巴一撇，哭了出来。
齐光被吵得有些心烦：【你们把她哄好，这里不许再进了。】
医生经过检查确认她已无事后，才将她抬上担架送走。
齐光冷然站在一旁，只默默仰视喷泉里的那座少女像。
身边的侍者拿捏不准他的心思，只小心翼翼地同他说：【将军，瑞尔小姐刚刚未曾触及女帝像便已落水，请您别担心。】
【你们看守不力，当罚。】
看守禁地的人员依命领了罚。
齐光离开花园，踏上石子路前又回头看了眼那安静伫立的洁白少女雕像。
他真的很想见她。
但不该是瑞尔，也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他想见的只有她。
很快，在银河边境研究银河智慧生物的专家归来，带回了新的有关智慧意识与物质信息的研究结论。
齐光就瑞尔神经损伤的事召见了他。
【先生，您的意思是指这宇宙间的人类的智慧意识其实来源于粒子所携带的信息？】
齐光坐在高台上静默地看着台下向他汇报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是帝国意识信息学派的创始人。
男人垂首恭敬回答：【正是如此，不只是意识，信息是一切物质的组成，整个宇宙都是由信息基本单位构成的。】
【这与瑞尔的神经损伤有什么关系呢？】
【将军，那位姑娘并非是神经损伤，而是缺少足够的信息数据，意识尚未激活。】
【只要寻回那些信息数据就可以让她恢复健康了，是吧？】
【理论上是的。】
【那些信息数据在哪里？】
【这我并不知晓。】
齐光冷漠地看着他：【那她为何会缺失信息数据？】
【将军，我并不知晓那位姑娘是什么情况。无论是自然诞生还是实验产生的生命体都不会有信息丢失。】
【但我在银河边境研究时见到过一种可以自我复制的生命，它们和这位姑娘的情况有些相似。】
【先生，还请您详细解释。】
【是这样的，将军。这种生命长得极为细长，像远古时期人们捕猎用的弓弦。】
【它们会在生命进入尾声的时候，吞食宇宙间的高能粒子，并复制自身的基因样本，重新生出一个自己。】
【但它们新生出的自己在它们离世前会一直沉睡，直到它们死亡后才会醒来。】
【我曾仔细研究过这种现象，这是因为新生的它们缺失了部分意识信息，所以会长期沉睡。】
【直到旧的自己死去，组成意识的信息留在了那堆高能粒子的能量层级中，进入了新的自己。】
【那时，沉睡已久的新我就会醒来，实现自我生命的一种永生。】
齐光听完瞬间站起身来。
这一动作惊吓到了面前的这位科学家。
男人颤抖着询问：【将军，这项研究有什么问题吗？】
世上没有人不期待永恒的生命，他知晓自己的这项研究一旦公布出去，会带来人类群体性的疯狂。
他过去在实验室中研究意识与信息的时候，未曾想到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一朝苦心工作终于有了一些成果，让他为了缥缈的未来放弃却也并不可能。
在道德与理想的天平两端，这位科学家摇摆着决定将最后的决断权交由面前的这位银河帝国的主宰。
即使这位主宰喜怒难辨，但应该比自己要看得更为深远，更明白应该要怎么去做。
科学家眼看着齐光从惊动慢慢平静下来。
齐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手指在颤抖，茶水漾起波纹。
温凉的水流进肺腑，让他叫嚣不已的神经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