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华嘤咛一声,大概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很乖巧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开。
路京棠轻笑了下,拍了拍女孩子的后背,仿佛瞬间安心的感觉便重新回来了。
连带着他一路匆忙赶回来的风尘仆仆,也全都不值一提了。
熟睡的女孩子在他怀里蹭了几下,而后无知觉地在他身上闻了闻,皱了皱眉头,从梦里也能发出几句不满的话来:“你怎么……酒味……难闻……”
路京棠细细辨认,才艰难听清了温灼华说的是什么。
听清之后,他啼笑皆非:“行啊,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
温灼华自然不会答话,睡得沉稳。
路京棠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轻手轻脚放下她,按照女孩子所说的去洗漱洗澡。
-
温灼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路京棠半夜回了南川,来了云间灼华,抱了抱她。而她清晰闻到了路京棠身上的酒味,不满地让他快点去洗澡、才能抱着她睡觉。
……好奇怪的梦。
温灼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可能会有酒味,路京棠这个人又不喝酒。而且他今晚才会回南川,他半夜回怎么可能不跟她说?
温灼华摇了摇头。
她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可能是昏了头,难不成——
是她太想路京棠了?
温灼华很不习惯这么黏人的自己,正打算起身去洗漱的时候,却蓦地看见自己的枕头旁……
放了个信封。
浅蓝色的信封,崭新无比。
哪来的信封?温灼华有些奇怪,但她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很好辨认,潇洒有力,一眼便能看出来——
是路京棠写的。
“给七年前秘密的回信”。
温灼华一怔。
她紧接着飞快意识到了什么,连拆开信封的手都是轻颤着的。
信里的字,和信封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夭夭:
展信悦。
我知晓你是温灼华,知晓你是年级第一,知晓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问我‘有口音吗’,知晓你会在高考后吻我一下,知晓我们会在演唱会上再相遇。
也希望自己早日知晓,我如此如此在意你。
温灼华活着当然是有意义的。
温灼华是青致的状元,是我时常听起的名字,是小雪说向往的走出去的姐姐,是考出去、站起来的顶天立地的人。
是我的爱人。
谢谢你,辛苦了,我爱你。
人潮人海,每一个朝夕,请你看见我。
你太累了,无需奔向我,你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等我从每一处远方来见你。
今天见,明天见,日日见。
岁岁年年见。”
无需终有一朝,是以后的每一个朝夕。
温灼华攥着那张纸,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
高中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的回信。
时间太过久远,她当时写完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把信送出去。
一方面是想着路京棠大概率并不会看情书,她送出去了也只是徒增忧虑;而另一方面……
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跟路京棠天差地别。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她该做的事都是去认真赚钱、还债。
所以那封信,更像是被她刻意地遗忘了。
好像写了那封信,她想说的话就已经说完了,路京棠看没看到都没关系。
……直到今天。
温灼华才陡然发现,她似乎格外擅长欺骗自己。
哪有什么遗忘了,又哪里会是没关系。
那是她曾经最不理智的行为,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渴望。
她想被路京棠看见,她想让路京棠知道她的喜欢,她想和路京棠在一起,她想……
想收到路京棠的回信。
卧室门被推开,穿了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带着笑意进来:“吃早餐吗……”
看清卧室里女孩子脸的刹那,路京棠的话顿住。
他轻叹了口气似的,走上前,抱住了温灼华。
路京棠没问她为什么在哭。
他只是拍着她的背,轻声说:“辛苦了。”
温灼华还在哭。
她这些年做了太多太多事,受了太多太多委屈,吃了太多太多苦。
可她都只是想,没关系,要往前看。
时至今日,温灼华才发现,她不是不难过的。
她没有那么坚强,她也想哭,她也想被人夸“怎么这么厉害”,告诉她——
“辛苦了”。
“也请转告7年的温同学,”路京棠吻了一下她的泪珠,“她什么都有了。”
嗯。
她什么都会有的。
她什么都有了。
-
温灼华又参加了一个化学竞赛。
魏老师问实验室的大家还有没有人报名,杨岚摆摆手:“既然温师姐去,那我就不去了。”
一群人笑了好久,魏老师边跟着笑边瞪他们,骂了声“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