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他有多得意自己逃脱官署的审问,这回就有多后悔。
顶着周遭百姓憎恶的视线,李大头瘫坐在地上,浑浑噩噩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衙役带走,直直送进官署。
因着简雨晴作证李记豆腐铺用的毛豆腐正常情况下是可以食用的,加之吃过的食客也没有出现异常情况,所以官署并未就食物问题给予惩治,不过因其袭击简小娘子未遂,又有反抗衙役拘捕的行为,被责令杖六十。
至于王大郎,先是殴打无辜百姓,又擅闯他人铺面,不但被杖责六十,而且要赔偿百姓与方长史臭豆腐铺的损失。
前者几名百姓只受了点皮外伤,需要赔偿的钱还少些,而后者铺子被打砸,光是倒翻的臭豆腐就损失了一大笔,最后算下来王大郎家里得赔偿五贯钱!
王大郎自是不想给的,偏生不给钱就不能从官署走啊!他黑着脸教娘子去问李大头要钱,没想到李大头理都不理。
要钱?他还有钱吗?
李大头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根本无心搭理哭哭啼啼的王娘子。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想起自家娘子和妻弟,忙不迭上赵官人家想教娘子和妻弟帮忙。
只是管事和家丁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
不等李大头说话,赵府的大门轰然大开,李娘子——或者说赵娘子把一张书契砸在李大头的脸上:“人来了?签字吧。”
李大头心中一跳,看着书契傻了眼——这竟是一封离婚书契。
时下离婚罕见,偶尔一例都会引来周遭邻里的好奇和议论,李大头曾听别人说道过,却从未想过这事竟是有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笑脸猛地凝固,双手用力直接把书契撕得粉碎:“娘子,你开什么玩笑?我不同意!你,你,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
李大头说完话,上前来扯赵娘子。
赵娘子扯了扯嘴角,冷笑地盯着李大头:“玩笑?”
她讥笑一声,根本懒得听李大头解释。赵娘子伸手指向李大头,使着家丁冲上前去:“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家丁们齐齐应声,朝着李大头冲去。
李大头见众人来真的,吓得连连后退,见众人挥舞着棍棒朝自己奔来,连滚带爬跑出街头。
赵娘子望着,眼角落下泪来。
与她相貌相仿的老太太被妇人搀着,从里头走了出来。她揽着女儿叹道:“我儿别为李郎伤心,回头阿娘教你哥哥弟弟,为你好好寻位如意郎君……”
李大头死活不愿签下书契,日日到赵府要见妻子。先头赵娘子还出来,到后头赵娘子直接闭门不出,赵官人更是直接叫家丁见着他就打。
这日,他再次没能成功进入赵府,怏怏不乐地往回走。李大头觉得自己的倒霉都是那夏姐儿害的,竟是亲自驱车跑去河头村,准备要寻夏姐儿与他爹娘给个解释。
不过他的车,到半途就被人拦下。
李大头掀帘而出,正想与拦车人对峙,对上来人却是一怔,紧接着面露嫌恶:“王大郎!?你来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大郎瞧着李大头身上的缎子衣物,再瞧瞧那颇为气派的马车,登时气不打从一处来。王大郎撩起袖子,怒目而视:“你问我来做什么?你特么给我赔钱!”
“赔钱,赔什么钱?”
“我家里那些毛豆腐——你特么都给我还钱。”王大郎越想越是气愤,他出了事,原以为李大头会出钱帮忙赔偿,结果这人竟是不毛不拔,害的自家阿娘和娘子足足凑了三日,才东拼西凑借了五贯钱让他归家。
这也就算了,带王大郎归家才发现,原定要送去李记臭豆腐铺的豆腐依然堆在家中,让整个铺子都弥漫着一股恶臭。
这气味之浓烈,引得王大郎都面色泛白,更不用说周遭邻里,对王家豆腐铺那是敬而远之。
“这两日,咱们一块豆腐都没卖出去。”王阿婆满是沟壑的脸庞看着越发苍老,更是满眼担忧:“还有为了救你出来,咱们凑不到钱……只好问香积厨里借了钱,那钱还得早些还。”
“还有……”
“不晓得为啥,屋里的新鲜豆腐只要放进去就会长毛,实在是……”
完全没有菌丝概念的王家人,唯有手足无措地看着豆腐统统变成毛豆腐,根本无法正常售卖。
不能售卖,就赚不到钱。
赚不到钱,就还不起债。
最糟糕的是——王大郎为了李记臭豆腐的生意,花光家里所有的储蓄准备原材料,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要是这些豆腐浪费掉,他们又会亏上一大笔钱。
时下,王大郎一家已是山穷水尽。
他看着光鲜亮丽的李大头,心里的怨恨如沸水般鼓动着,眼神越发凶狠:“交出钱来!那些豆腐本来就是你该拿去的——”
李大头断然拒绝:“不可能!”
要他承担损失?那怎么可能?他还想问王大郎要赔偿呢!
李大头斜着眼,愤愤不平道:“要不是你信誓旦旦说简家人就是从你这里买了长毛的豆腐,我又哪里会上当?”
“要钱?”李大头唾了一口,骂骂咧咧道:“我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