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语道:
“我只有半颗。”
“骗鬼呢?这么好的荷包只装半颗灵石?!”
“继续打!老子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打死他!”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打累了,终于停下。
青年躺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身泥印。
他咳出两口血,艰难抓住其中一人的裤脚:
“荷包是我师妹送给我的,请还给我。”
那人一脚踹开他:
“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东西,想要回去?没门!”
其他人则哈哈大笑:
“被打成这样不还手就算了,还对咱们说‘请’?别是个傻子吧?”
闻不语目光清明:
“我不怪你们,世道太苦,苍生不易,若是你们有选择,也不愿如此行事。”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方才踹他那人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育老子?!”
闻不语闷哼一声,唇畔血迹更甚。
那人还待再打,一条藤蔓闪电般飞来,狠狠抽中他背脊。
他惨叫一声,身体猛然倒飞撞上后方墙壁,软软滑到地面。
那条藤蔓宛如有生命一般,不分三七二十一,将动手的那群人挨个儿抽了一顿。
众人疼得满地打滚。
眼覆薄纱的绿裙少女踩着一截嫩绿桑枝从天而降。
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枝干虬曲,似一棵树。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藤蔓飞回她身侧,乖巧钻进她掌心。
众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妖、妖怪!”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走。
桑念抓住其中一人,冷声道:
“荷包。”
他颤巍巍地交出荷包,桑念狠狠踹了他一脚:
“滚!”
他这才仓惶逃走。
桑念一把捞起地上的闻不语,对他方才的行为一万个不理解:
“莫非你真是傻子?明明是修道之人,为什么不用法术对付他们?被打成这样你很高兴?”
闻不语摇摇晃晃站稳,一面咳嗽一面回道: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叹息一声:
“不怪他们,是这世道太难……”
桑念嘴角抽了抽,将抢回来的荷包扔给他:
“你别做剑修了,去慈悲崖吧,若智大师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闻不语小心收好荷包,弯起眼眸: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桑念摆了摆手:
“我可没你那么慈悲为怀,我见了坏人,是一定要狠狠打一顿的,不然我指定气出内伤。”
闻不语笑笑,想到什么,弯腰拾起地上的半个馒头,拍拍灰,递给缩在树后的乞丐。
——他便是最初被打的那人。
闻不语温声道:
“抱歉,我没有灵石给你了。”
那名乞丐突然问道:
“你姓闻?”
闻不语点头:“正是。”
那名乞丐听完,却脸色一变,狠狠打掉他手里的馒头:
“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
闻不语怔住。
乞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满脸怨毒:
“当年若不是你师尊宋揽风联合药王谷谷主将我抓去做药人,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闻不语骤然失声:
“你是……”
乞丐冷笑,眼眶猩红:
“我原本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前途无量,天赋卓绝。”
“现在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可都是拜你师尊所赐啊。”
闻不语动动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颓然垂首:
“……抱歉。”
“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那名乞丐恨声道,“否则,我拼上这条命不要,也定然会杀了你。”
说罢,他一瘸一拐离开。
闻不语僵立许久,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小心揪去沾了泥的部分,妥帖收进袖中。
桑念难以置信:
“你不会还要留着吃吧?”
他抬眼,勉强对她笑了笑:
“对于那些快要饿死的人来说,半个馒头能救回一条性命。”
桑念对这个人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闻不语抬手施礼:
“在下闻不语,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闻不语?”桑念听见这个名字,诧异道,“你是逍遥宗的弟子?”
“在下如今只是一名散修。”他认真道,“与逍遥宗早已没有半点关系。”
桑念问他:
“你认识一个叫初瑶的人吗?”
闻不语道:“她是在下师妹,此时正在十里外的桃花村中等在下归去。”
桑念霎时高兴起来:
“那你肯定也认识沈明朝了?”
闻不语道:“他是在下曾经的师弟。”
桑念:“那我呢?”
她满怀期待地指指自己:
“你能认出我是谁吗?”
闻不语迟疑。
桑念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看出来了吗?”
闻不语神色微怔:
“你……”
桑念耐不住性子,雀跃道:
“大师兄,是我呀!”
听见熟悉的语调,闻不语满脸错愕,试探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