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呼呼吹着,他听不到院长接下来的话了。
心疼得几乎要炸裂,却因为体质的缘故,没有一滴眼泪。
安雨凉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他在孤儿院里唯一的亲人,是亲姐姐一样的存在。
看多了孤儿院里孩子们的下场,安雨凉在基因病发作后,无奈地选择了和那个男人离开。那时,她曾经嘱咐过他:“小白,我太懦弱了,我害怕变成废物,所以不过是利用他苟延残喘罢了,但是我不甘心被这样利用。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幸死了,你可以为我报仇吗……”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施珈云会一直喜欢他吗?
如果他也变成了爱伦那样,一天天成为一个废人,他还能为安雨凉报仇吗?
他和院长在天台坐了许久,日头西落时,两人回到医院里,却意外看到爱伦正坐在走廊里喝茶?!
“爱伦,你!”院长还以为自己在发梦,冲上去仔细打量,“你没事了?”
白令犀也震惊地看着他。
爱伦面色如常,眼中的混乱全部消失,难道院长这么厉害,第一代就研究出了神药?
“我……我没事了……”爱伦说着,却躲闪着,不敢和白令犀对视。
他已经恢复了,却还记得发病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是因为我的药吗?”院长狂喜,自己该不会是华佗转世吧!
“不……是有一个人,救了我……”爱伦吞吞吐吐的。
“是谁?谁这么厉害?”
“我……不记得了。”
“嗯?是什么意思?”
“她救了我,但是,我不记得她是谁了……”爱伦一脸沮丧,不敢看院长,更不敢看白令犀。
“她是下午救了你吗?你怎么会不记得呢?爱伦,你的朋友们还在忍受着残酷的折磨……你是不是怕我打扰她,告诉我,我悄悄找到她,保证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院长……”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屋子里躲,“您别逼我了。”
最终,院长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被白令犀拦了下来。
“算了,院长,他不说,可能有他的苦衷。”
院长死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没关系,小白,你先回去,我再和他好好说说。”
白令犀点头。
他确实得回去了。
见不到施夷光,身体在发热,意识在崩溃,再待下去,院长将会发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已经快要病入膏肓了。
~
学校里很热闹,学生们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甚至还有学生在路边摆摊,热热闹闹,嘈嘈杂杂。
他仍在熟悉的榕树下等她。
他发现,他对她其实一无所知,她住在哪?她是否恋爱过?她工作的地方在哪里?
他全都不知道。
如果想要见到她,他只能等在这里,等着她想起来自己,过来给他一点慰藉。
这时,灌木丛外面的长椅上来了两个学生,在聊天:
“啊,终于结束了,我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么无聊,也只有军校的学生能忍受吧。”
“所以班长们也都苦大仇深的嘛。”
另一个笑:“要我说,施珈云和白班长迟早要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他们那么般配。”
“白班长是个孤儿嘛,又一天到晚关在学校里,要钱钱没有,要情绪价值和陪伴价值更是鞭长莫及,施珈云身边的男人跟黄蜂似的,她肯定就是玩玩儿。”
“也是呢……”
“行了,不说了,渴死了,陪我买瓶水去……”
黑暗中,白令犀默默听着,身姿凝成了一座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朝思暮想的女孩跑来了。
施夷光兴奋像个野猫,猫眼儿发亮:“白白,你总算回来了,我的东西收拾好了,我还要再骑一次马!”
可是,他呆呆望着她,像是望着一个美丽的泡泡,绮丽,但是随时会破灭。
施夷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笑容不由多了点莫测:“怎么了?爱伦不是已经恢复了吗?你还不高兴?”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就是因为爱伦发疯,所以才一整天都不见人吗,我已经把他治好了,走吧,我们去骑马。”她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等、等一下,”白令犀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治好他的?”
过了几秒,施夷光才转过身来。
好似做梦一样,他听到施夷光说到了她的催眠能力,他也知道了,她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到校园里,因为催眠了门卫和警犬。
她笑着:“想不到你们的病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没关系,爱伦其实已经彻底忘记了我,这下你没别的jsg事儿了,总该陪我了吧?”
白令犀怔怔的。
令孤儿院的孩子们备受折磨的病,只是她觉得挺有意思的事情而已。
这不怪她,因为她虽然平时伪装得温柔,但性格里其实有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这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