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一起比画着孩子哪里长得和自己相似,讨论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消磨了时光。
等到再次回去里屋,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叶蓁蓁察觉到崔维桢的情绪渐渐恢复下来,才终于好奇地问道:“今日大朝会情况如何”
崔维桢喝茶的动作一顿。
叶蓁蓁心中有了猜测,大为不解:“你平治了水患,按理说应该是大功一件,陛下不论功行赏就算了,难道还要听信奸臣的谗言治你的罪”
她最是护短,眼中不自觉地染上了怒气,这大半年来关于维桢的是是非非从未断过,为了不招惹是非她一概不做理会,难道现在还要再放而任之
崔维桢被她吓了一跳,却不是因为她的怒火。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心,不可妄言陛下。”
叶蓁蓁气鼓鼓地看他。
崔维桢反而被她逗笑了,把人轻轻地搂入怀中,哄道:“别生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你放心吧,陛下是圣明之君,奸佞之臣的谗言并不能左右他的意志。只是……”
他沉默了许久,神色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许久才把未尽之言道出:“陛下春秋已高,先帝……”
剩下的大不敬之言,他却是怎么也无法开口了。
然而熟知大周历史的叶蓁蓁却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大周的皇帝并不长寿,普遍在知天命之年就驾鹤西归,而宣武帝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但凡帝王都想长命百岁,更想坐拥江山千千万万年,但理智和情感是割裂的,到了这个岁数,就算不想立太子,都不得不考虑了。
哪怕他不想立,为了稳定人心,也不得不立了。
叶蓁蓁心中有了猜想:“有人请立太子了”
崔维桢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妻子,他就知道妻子肯定能够明白自己这一番意思。
“对,谢太傅日前给陛下上了一封密折,直言国不可无副君,请陛下册立太子之位,以保江山社稷安稳。陛下把密折束之高阁,紧接着就是明州水患,谢太傅没再提及此事。但是,今日大朝会,谢太傅当朝请愿册立太子,陛下不置可否,紧接着就退朝了。”
谢太傅乃三朝元老,一生清正,是个为国为民的忠臣,他不会轻易发声,但只要发声,连宣武帝都要顾忌上几分。
如今谢太傅主动提出册立太子,可见已经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了,然而宣武帝乾坤独握,又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难怪他心生忌惮了。
也难怪崔维桢被派去明州治水,应该是宣武帝意识到魏王势大,想要削弱他的势力了。
叶蓁蓁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那会不会……”
“不必担心。”
崔维桢看穿她心中所想:“陛下是圣明之君,不会因此加罪于我,最大的可能是让我外放出京城。”
啊,离京外任
叶蓁蓁一阵惊讶:“你是说陛下会让你外放外放去哪里”
若是一些蛮荒之地,那就是流放了。
崔维桢摇头:“并不清楚,只是外放这个可能性极大,我的功过简在帝心,陛下倒不至于让我去蛮荒之地,只是终究比不上京城繁华,你们要陪着我吃苦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再苦能苦过叶家村那会儿咱们一家子同甘共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其实外放并非一件坏事。
如今京城已经是多事之秋,继续留在京城难免树大招风,到时候被扫到台风尾也未可知,若能外出避一避风头也好。
而且外放就能主政一方,对于崔维桢来说算是得偿所愿了。
叶蓁蓁这才想明白崔维桢回府时为何闷闷不乐,恐怕不是担心这次的风波,而是担心她们。
崔维桢轻叹了一口气:“我不得不担心,小棉袄还这么小,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得跟着我们奔波了。”
“孩子小,哪懂得什么奔波苦头都是大人吃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有下人跟着伺候,倒也没什么大碍。”
叶蓁蓁何尝不担心但若成事实,这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现在只不过是夫妻俩的自我安慰罢了。
而且,以她对崔维桢的理解,既然这般提起出,想来离京就是板钉钉的事实了。
这么一来,叶蓁蓁就不得不考虑各处产业的安置和管理问题了。
第941章 木已成舟
翌日,崔维桢带回了确切的消息——他是真的要离京外任了,地点不是旁的,正是明州。
明州知府此前因为水患的原因被撤职流放,知府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崔维桢此前作为钦差出使明州,不仅仅是治水赈灾,一切紧急事务都是经由他之手的。
明州的水患刚刚平息,百姓尚未从灾患中恢复过来,整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按理说不会有人盯着这个知府之位。
恰恰相反,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数不胜数,自从前知府被撤职后,各种明争暗抢就没停过,他们谁都没想到,最后居然会落在了崔维桢头上。
这属于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
崔维桢官居正四品的户部侍郎,是御前红人,一直没有传出他要离京外任的消息,今日宣武帝突然下达的任命实属惊呆了一群人。
正四品的户部侍郎外任从四品的明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