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公伙同外人侵吞王府的财产和建筑面积,而古县令正是知情者。
崔维桢的手在院子的围墙轻抚而过,似笑非笑地看向许公公,道:“难得来一趟,本官想要拜访一下邻居,劳烦许公公引荐一二。”
许公公再也绷不住脸上的镇定和从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声音泄出了些许慌乱:“伯爷怕是要失望了,不凑巧的是,隔壁的主人前阵子外出云游,归期不定,府内只有下人打理,怕是不能招待您。”
“外出云游”
崔维桢唇角挑着轻笑:“确实不凑巧得很。”
许公公的心像是被人用细线勒紧提了起来,高高悬在半空,他屏气凝神,却久久未曾听到崔维桢再说半句话,他就这么被不上不下地吊着,摸不清对方葫芦里装着什么药,彻底乱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侍郎,他终于领教了这位的景宁伯的难缠。
就在许公公七上八下不得章法的时候,崔维桢突然又开口了:“伯府名下的永业田每年出息支出等等,清算起来也是一项大工程,本官今日带来账房和管家若干,正好可以帮许公公一起清算,早日算清楚了,许公公也可早日解脱。”
不知为何,听到“解脱”二字,许公公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有心拒绝,但是景宁王府消失的面积宛若一柄利刃般悬在颈侧,景宁伯洞察一切的目光更是让他不安,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伯爷请放心,咱家一定会在一个月之内把所有账目厘清,交由您过目。”
“一月太久,十天。”
崔维桢道:“相信许公公往年都有账目,清算起来不算太难。”
许公公被噎得说不出推搪的话来,只能连声应是,不过,他又提了一句:“核算账目繁琐又复杂,非安静的场所不能完成。王府内下人繁多,人来人往难免喧闹,不如去郊外的庄子里安静清算,伯爷以为如何”
崔维桢轻轻笑了:“就如许公公所言。”
崔维桢的好说话不但没让许公公放心,反而愈发地慌张起来,仿佛有什么脱离控制,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了。
看来,他势必要做些什么了。
第562章 圣意难测
在许公公自乱阵脚那一刻起,叶蓁蓁就明白了崔维桢的策略。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相信只要许公公做出行动,崔维桢暗中布置的人会全程盯梢,再来个人赃并获。
十天,这是崔维桢为这次活动预留出来的时间。
十天之内,许公公的主要精力会放在处理王府面积一事上,永业田的大小事宜就顾不上了——御赐的千亩永业田,此前也是许公公负责监管的。
能有权力揽下这么大的产业,许公公的背景非同寻常,待出了王府,叶蓁蓁终于可以开口问崔维桢:“许公公是什么来头”
崔维桢神色有些冷淡,但并不是针对她:“他曾是苏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
叶蓁蓁立马意会,视线越过景宁王府的朱甍碧瓦,落在隔壁的宅院上:“这座苏府与苏贵妃有关”
“不错,苏府的主人乃苏贵妃胞弟。”
前面说了,苏贵妃出身低微,因相貌殊绝,被家人送给当地的世家苏氏作为义女培养,后以《惊鸿舞》进献圣上,从而进宫侍奉,二十年以来步步为营,最终成为贯宠后宫的苏贵妃。
苏贵妃得势后,娘家鸡犬升天,亲父从一介商贾跃居为官宦,胞弟苏英成更是改头换面,成为景宁县的县丞。
景宁县毗邻京城,繁荣与发达程度不容赘述,又没有京城那么引人注目,这里的官位简直是个肥缺,若不是苏英成才敢平平,这一县之长的位置怕是轮不到古县令。
即便如此,古县令也不过是苏家扶持起来的傀儡罢了,苏英成才是景宁县当仁不让的土霸王——只看他胆敢侵吞王府的面积,便知此人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
景宁县成为苏家的一言堂,再加上有许公公狼狈为奸,苏英成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给宫中的苏贵妃和恪王输送了多少钱财,旁人碍于苏贵妃的权势和地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是助长了苏英成的嚣张气焰,才会造成了今日这番局面。
崔府与恪王一党已经是水火不容之势,压根儿不在乎得罪不得罪的问题,苏英成的嚣张跋扈,正好成为他们刺向恪王一党的利刃!
叶蓁蓁微微一顿,抬头朝崔维桢看去:“维桢,陛下清楚景宁县的情况吗”
崔维桢的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陛下无所不知。”
景宁县就在京城的眼皮底下,皇帝怎么可能毫无知觉呢所以,他把景宁县赐给崔维桢,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世人皆知崔府与恪王一派有仇,皇帝难道不知偏偏他又把景宁王府和名下的产业赐给崔维桢,这摆明了是想要崔维桢与恪王对上。
难道是皇帝对恪王和苏贵妃的宠爱已经不足够容忍对方的越界了吗可是最近未曾传出陛下冷落苏贵妃和恪王的流言,最近还频频给恪王府送东西,恪王似乎又有了重获圣宠的征兆。
果然是圣意难测啊。
崔维桢眯了眯眼,眼中闪过无人窥见的暗芒。
第563章 扶棺入葬
没再巡视田庄,叶蓁蓁当天就与崔维桢返回京城,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