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维桢闻弦知雅意,胡乱披了件外衫下床,用火折子点了油灯,漆黑的屋内瞬间亮了起来,叶蓁蓁一时不适应,微微眯起了眼。
很快,崔维桢回到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凉白开,单手把她搀扶起来,杯盏递到她嘴边:“快喝吧。”
叶蓁蓁不爱喝茶,屋内甚少备着茶水,茶壶里装的都是开水,冬日里时常更换,夏天喝凉白开就没什么问题了。
慢慢地崔维桢也学了她的习惯,这会儿就着她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除了甜了一点,倒也没什么。
知道她没力气,便亲自从箱笼里取来干净的里衣替她换上,同时还不忘问道:“这会儿想吃东西了吗”
崔维桢这会儿衣冠不整,披着一件外衫而已,常年锻炼的身体并不瘦弱。
叶蓁蓁脸红,连忙抬起头,撞入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崔维桢笑道看她,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磨搓着,声音中带着调侃:“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叶蓁蓁:“……”
她的《诗韵》还没背完呢。
“蓁儿向来聪明伶俐,一点就通,肯定不会为难。”
崔维桢眯着眼看她,微挑的凤眼在昏黄的灯光中染上点点别有一番气质,莫名地勾人,“想来你有时间看闲书,也应该有时间学习吧。”
叶蓁蓁后悔极了,好处没讨着,倒是让人家想起她的罪证了。
所谓的闲书就是话本,这是她前几日和六婶在清、河闲逛,意外地发现有读书人写的话本,儿女情长、风花雪月的话本她不爱看,倒是让她找到不少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江湖小说,比起金庸先生也不差什么了。
她看得兴起,但也知道要逼着崔维桢,毕竟她四书五经都没读完,作为严格的夫子,他肯定是不愿意让她看闲书的。
因为藏得好,几天下来他都没发现端倪,没想到前几天不小心露了点端倪,这人就怀疑了。
随便一句话都能查出蛛丝马迹,这么厉害的推理,怎么不去大理寺呢
叶蓁蓁在心里吐槽,但不敢抱怨,趁着他现在心情好,连忙撒娇:“你不陪我,我才闲着无趣看了些杂书,以后我再也不看了。”
正好她已经看得足够多,看来看去都是几种套路,已经腻了。
崔维桢一看就看穿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拆穿,虽然初为人师,但也知晓张弛有度的道理,若是逼急了,叶蓁蓁肯定要撂担子不干,虽然他有办法哄回来,但能省心就省心吧。
于是他故作威严的嗯了一声,还不晚警告道:“下不为例。”
叶蓁蓁逃过一劫,得意地偷笑,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看闲书一定先请示你。”
呵,还耍小心眼呢。
崔维桢看她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实在哭笑不得,最后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道,真是个容易满足又自作聪明的小傻子。
第295章 离乡在即
闹到最后,两人都饥肠辘辘,好在厨房一直备着晚膳,穿戴整齐后饱餐一顿,在散步消食时,叶蓁蓁才知道崔维桢今日情绪外露的缘故。
他此番回乡除了给亲娘沉冤和上族谱,还有另有策反目的——他主张的“摊丁入亩”改革,动的是大地主利益,世家首当其冲,崔维桢目前还没有透露出消息,但已经在崔家拉拢了不少支持者,只要利益相关,日后不愁没有支持。
原来如此,叶蓁蓁还赞美过皇帝是天底下最大方的老板呢,谁知道人家休假给得大方,暗地里还是要干活的。
叶蓁蓁暗暗腹诽一句,才好奇地问道:“你都拉拢了谁”
“三叔公。”自然还有其他人,但三叔公是最重要的人脉。
三叔公是伤人族长一母同胞的弟弟,在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太长老不管事时,族中大事都需要经过他裁决通过,即便是崔世宏也要受其掣肘。
难怪他今日如此高兴,拉拢了三叔公,相当于拉拢了崔氏小半部分的人啊。
叶蓁蓁挽着他的手,抬头看他:“三叔公人老成精,轻易不会受人拉拢,你莫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吧”
“小代价而已。”
崔维桢并没有瞒她:“陛下打压世家,世家子弟除了我爹和我,甚少有人能在朝中出人头地,一展所长,故而世家子一代不如一代,诸如崔维蕴这般被养废的大有人在。三叔公正是出于这个考虑,让我牵桥搭线,让族中子弟有入仕的机会。”
随着大周皇朝昌盛和繁荣,与其僵持的世家越来越微弱,他们已经不是当初能够左右皇权变更的庞然大物了,为了不被历史所堙没,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向皇权俯首称臣。
三叔公的妥协,是想通过和平的方法,从皇帝那里争取到彼此对等的权利;崔世宏为首的保守派,依旧冥顽不灵,试图想通过扶植皇子夺嫡的方式掌握话语权,复兴世家的辉煌。
前者的队伍在慢慢扩大,至于后者……这种飞蛾扑火式的抗争,也不知会换来什么样的结果,毕竟现在的世家已经今非昔比了。
叶蓁蓁一时叹惋,但在历史碾过的车轮中,谁也无法阻止,只能顺着印痕,携裹前行,世家如何,崔家如何,她并不在意,毕竟这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的。
她没有纵横捭阖、搅动风云的能力,政事更是一窍不通,无需越俎代庖,各安其位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