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绝境,什么也干得出来,哪怕是懦弱力薄的妇孺老弱,也冲在了人群的前方。
看样子,今年的天旱,又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麦子敛下了眼眸。
这样下去,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一列东女国的官兵围过去后,原本生难的流民们纷纷平复下来。
东女军的威名已经响彻四海,这群流民见势不对,纷纷停住了动作,泄气地瘫软在地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痛苦的神情,嘴唇上的干皮就像棉田上的飞絮,风一吹就掉落下来,露出里面干涸的血痂。
麻木,死亡的气氛慢慢蔓延至中洲大河的边缘,一片灰败色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汉突然从人群中闯出来,一头扎向了中洲大河的方向,最终被围守在中洲大河两边的百姓用木棍架出来。
两名大汉两两相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人架起来,又赶回了队伍。
“大人,救救我!奴婢愿为大人做牛做马,只求一口水喝,一口饭吃。”
“大人!这是小女,长得可周正咧,还读得诗,卖给你,只要一壶水......”
离百姓们最近的难民纷纷跪趴在地上,拼了命地扯住前方人的裤脚双靴,扑个空后,不住地往地上磕头。
呜咽的声音从难民堆中响起,都是哀嚎,眼泪一滴也掉不下来,干裂的嗓音如同拉锯一般,磨在所有百姓的心里。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善心,引狼入室,人面兽心,在这个时代早已经是司空见惯。
封苋叹了口气,扯着嘴角道:“除了东女,哪还有百姓的安居之地。”
离中洲最近的郦县皆如此,天下其他地方岂不是更是惨绝人寰,人间地狱。
现在想想,若非她有幸入陛下门下,长鸣未归顺陛下手中,只怕她现在早已是黄土一抷,倒还不如这些恍若土匪窝里出来的难民,至少还留存了一条小命。
阿亚朵带去的官兵已经将召役的事散布下去。
难民堆如同置身热锅上的蚂蚁,一下来了活气,围着官兵们团团转,不停地点头,眼里的渴望几乎将负责此事的阿亚朵灼烧成洞,官兵的身影也埋没在难民堆中。
很快,百姓们挑来一担水,所有难民一拥而上,一下就被阿亚朵带兵喝止住,最终排列成一队长龙。
三人作保,签订东女的劳役协议,签好就能领一壶水,再由土机营的卫兵带走,前往河西。
签订的劳役协议也是最初的奴隶书演变而来的,这些流程对于卫兵团来说已经成熟。
仅仅一个日头,这群几百人的难民几乎全部都被东女收入囊中。
空地上,只有几十人还逗留在空地上,不愿离去,也被兵士们看押在此地。
“这边是没人愿意跟他们作保,那边是被同行的举报恶行,被踢出来的,总共四十七人。”
阿亚朵指着空地上的人,被分为两队,一处只有两人,一老一弱,一处足有三四十来人。
三四十人的这一队皆是被难民们举报出来的恶人。
这次召役,都是去往同一个地方劳役。
这群难民同行已久,对彼此早已知根知底,就连作保也都是清楚对方底细的人,才敢结队。
有了东女军的庇护,那些饱受欺凌的人第一时间就将这些人举报了出来。
麦子将目光放在刚刚大喊卖女的老汉上:
臭烘烘的老头,浑身上下都裹满了灰泥,跪在一边的小女孩更是脏乱,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大,手上还裹满了厚厚的茧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读书人家的女儿。
麦子从城墙上下来,就看到老头子扭着小女孩的手,怨怼地骂道:
“死丫头片子,早知道就把你卖给王老爷家,还能赚些吃食,就因为你,没人和我们作保,老天爷瞎了眼,连活路都不给我老石留一条。”
老头子话里赶着话,嗓门又洪亮,在众多人中鹤立鸡群,看不出来半分疲态。
这些遗留下来的人,没得到水,再加之暴晒一天,大多都已经奄奄一息,眼里一片死态,无力地靠在周边的石块或是土堆上。
“老汉,她会识字?”
麦子的声音穿过人群,直达了这老头的耳旁。
原本躺在地上哭骂的老头子一下就如同弹簧一样,弹跳起来,弯腰屈膝地向出声人的方向望去。
嚯!好大一个仪仗,好几十人簇拥着此女,看样子像是家丁,个个赤手空拳,腰间别着的也不知是甚东西,稀奇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