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说了一句,他们才知孙太傅昨日来了金陵府,二房一家今日去了观胜楼陪他。
“不等了,走吧。”大老爷发话。
杜宗彦扛幡起灵,四个小厮抬起棺椁跟在身后,白绸飘扬的孝幛,在风中抖动,大房之人相互搀扶走在最后。
大奶奶葬在杜宗敬旁边,黄土之下葬了她的一生。
回程时,雨后放晴,今日的金陵府送走了杜家大房的大奶奶,迎来了两位贵客,一位是孙太傅,另一位是霍将军。
裴似那时正坐在书房中给福王写密信,门突然被人推开,他沉着脸想骂垂文没一点眼力见,却发现是自己的舅舅,赶忙收起密信,起身笑着去迎他进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裴似嘴角带笑。
霍将军背着手环顾四周,闭口不言,等裴似离他越来越近时,一转身拽过他的衣领,细闻之下,果然鼻间隐隐有女子的脂粉香气溢出。
“舅舅,怎么了...”裴似尴尬地问道,手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放下。
“李吟娥。”霍将军放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前几日,府中管事来报,江陵府一对经商的李氏夫妇塞钱找他问话,问的不是霍家之事,而是四公子裴似。
问题中,多是关于裴似的人品与家世,特别问了他是否与人定亲?又是否有妾室、通房?管事觉得奇怪,回府后便向他禀告。
他派人追查后,发现这对夫妇有一个独女,去年嫁到金陵府杜家,不到一个月就守了寡。
正巧,他这个外甥也在金陵府。
眼前之人,自小天地不怕,任谁的薄面都不肯给半分,现下眼神慌乱不已,像在问他,怎会知道这个女子。
“你也不怕她夫家知晓后,将你们扭送官府!”霍将军劝告道。
“她已是我夫人,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裴似冷哼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霍将军自知管不住他,只好劝他多为那女子想想,若他人发现他们有染,这世间的闲言碎语与规矩,迟早会吞没她的命。
“你有陛下和霍家护着,自然无事,可她有什么?她只一条命!”霍将军苦口婆心。
“舅舅,我把玉佩送给她了...”裴似侧身与舅舅对视,眼神坚定如铁,又亮如繁星。
霍将军长叹之后,站在窗边沉默不语,手指曲起,一下下敲打窗台,再回头时,只让裴似好好护着李吟娥。
“莫学你那混账爹,净做些始乱终弃,负心薄幸之事!”霍将军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随后大步走出书房。
“舅舅,你才来就要走吗?”裴似追着他问。
“军中还有要事!”霍将军并未回头,步子极快,来去如风,转瞬消失在门口。
裴似嘴角露出一抹不拘的笑,将书房门合上。
日头毒辣,霍将军带来的随从候在大门的阴凉处,正巧与回府的扬采攀谈起来。
“四公子,还无婚配的打算吗?二小姐不知道还要等他多久...”其中一位随从问道,另一位随从跟着惋惜:“将军来时,若不是夫人拦着,二小姐怕是要一起来的。”
扬采尴尬地立在原地,看他们都看着他,只好垂头回道:“哈哈哈,公子的心思,我们这些个做随从的哪猜得准,说不定他哪天就找个人成亲了...”
霍家的随从觉得他说的在理,裴似做事一向乱来。
“你们别说,我倒真想知道四公子日后会娶谁。”
“国师说公子红鸾星动,约莫是快了吧...”
几个随从正欲细问裴似红鸾星动之事,霍将军从书房走出,挥手让他们跟上,这就回将军府。
扬采等人走后,赶紧用衣袖擦擦额头上不停冒出的汗水:“唉,扯谎太难了...”
外间马蹄声声,孙太傅坐在观胜楼中,不经意间的一个侧头,发现骑着马疾驰而过的霍将军一行人,低喃一句:“霍文衍怎会来金陵府?”
二老爷也看见了他们,笑着向孙太傅解释道:“裴知府是霍将军的外甥,想来是来看他的。”
裴似已来金陵府做官有一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来,孙太傅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开口让二老爷陪他在楼下走走。
“殿下大事在即,你们杜家可得多多上心。”孙太傅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看二老爷频频点头,对这位亲家极为满意,转念想起大老爷,语气渐渐透着不满:“不过是让他出一万两为贤妃娘娘祝寿,他倒好,说账上无余钱拒绝了...贤妃娘娘大寿将近,你知道的,她最讨厌虚情假意之人。”
孙太傅眼神凌厉无比,虽两家已是姻亲,二老爷仍不敢抬头看他,连连答是,说自己今日回府就劝劝自家这个大哥。
两人分别之际,孙太傅喊住他,说道:“回去告诉你大哥,上次他与陈尚书一事,若不是殿下从中调和,他连残废儿子都接不回去!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此话中的深意,二老爷比任何人都明白。
一回府,忙带着人去荣寿堂找大老爷,杜管家说他今日话极少,瞧着是在生气。
生谁人的气?
杜管家无奈地看向二老爷,答案呼之欲出。
“大哥,你在怪我未去送大嫂最后一程吗?”房中并无光亮,二老爷推门而入。
大老爷在大奶奶的房中,蜡烛未点灯笼未拿,见他入内,拂袖坐到床上,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