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宴,极为不同,菜式皆是寻常家常菜,裴夫人率先动筷,夹起一块豆腐,细尝后,连连称赞。
李吟娥吃了一口蒸鱼,入口腥臭无比,她赶紧吐出。
其余人在她吐掉鱼后,也纷纷吐出入口之物,桌上的十多盘菜,不是咸就是腥,他们一一试过去,竟没有一盘能入口。
唯有裴夫人和叶姨娘吃的津津有味。
一个将每样菜都夹了一遍尝,一个独独吃着面前的欢喜团儿。
“不好吃吗?”裴夫人回过神来,诧异地问他们,见众人摇头,说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叶姨娘亲自下厨做的饭菜,连我这个正室夫人,都未吃过几次呢。”
叶姨娘听见她的夸赞,依然默不作声。
席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叶姨娘口鼻处鲜血四涌,血顺着脸庞滴到盘中,她盯着那盘被她的鲜血染红的欢喜团儿,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夫人,又环顾一圈,看向桌上的每一个人。
众人霎时明白过来,吴妙彤和宜人坐在她旁边,大叫出声,奔出前厅想要将方才咽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放心,你们吃的都是小秋做的,她难得下厨,做的不好吃,你们多担待。”裴夫人叫住离开的二人。
“你怎么...知道?”叶姨娘气若游丝,鲜血直冒。
“知道你会下毒?”裴夫人起身,信步走到她身后:“你没管过家,自然不知道但凡管家的主母,最为重视厨房之事。你想下毒,我给你机会,可你贪心,不仅想杀我,还想杀我的儿子!”
定远侯看着叶姨娘,手指颤抖着指向她质问。
“早知道,就不来了...”叶姨娘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无人知晓是何意。
她死时,眼睛竭力睁着,看向右边的定远侯,眉眼含笑。
“昭华,我没害过你...”定远侯跪下来,惊惶万状,连连说着饶命。
“裴缙,我昨夜已向陛下求情,你不会被治罪,”裴夫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叩头的他:“我怎么能让你连累我的儿子呢?”
她的儿子并未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因为他的罪过被牵连,成为罪人之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对夫妻剩下的话,他们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裴夫人说有一件事要单独告诉定远侯。
厅中人走完后,定远侯双手低垂,两眼无光坐在地上。
“你很喜欢无定,”她搬来椅子,坐在他面前:“为了他,甚至愿意赶走叶缃。”
定远侯迟钝地点点头。
多年前,他从弟弟口中得知,他的四儿子会成为一手遮天的权相,风光无限,而他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余生却仕途平平。
果然,他的四儿子越长大越聪慧,十九岁中探花,二十岁时的官位已高出大儿子不少,他没有压错宝。
“可是,无定并不是你儿子啊...”她像是在讲一件趣事,话刚说出口,自己先笑得前仰后俯:“我那般恨你,怎会与你同床欢好?连和你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不可能!他怎会不是我儿子!”定远侯状似癫狂,最后在面前之人止不住的笑意中,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他是阿绪的儿子!”
那日邀他喝酒的弟弟,那日醉酒后,无故出现在他床上的她。
还有大儿子时常的抱怨,说二叔对四弟实在上心,仕途、姻缘、祸福...他永远有求必应。
“你为什么要毁了他?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进宫?九死一生,差点死在先帝手上!”他怒吼道。
“毁?我与他是真心相爱,”许是说得久了,霍春端来茶水,温润入口,她方接着道来:“再说他进宫,最开心的不是你吗?你的侯位,你满屋的金银珠宝,哪一样不是靠他得到的!”
他不认,转而大骂他们是一对奸夫淫.妇,若让世人知晓国师与他的大嫂有染,还生下孽子,世人的唾沫自会淹没他们。
“小春,把圣旨念给他听听。”她说。
这是一封和离的圣旨,上书裴缙与霍昭华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特允和离。
圣旨丢到他面前后,霍春扶着她回房,临走时,她告诉他:“她欠我的,用命还了,你欠我们的,也用命还吧。”
定远侯不明其意,直至晚间,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他终于明白叶姨娘死前的笑意是何意。
当夜,他等到了入府的弟弟。
“阿绪,我快死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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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诰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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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尘埃落定时,已是新岁。
今年的新岁不复往年的热闹,因瑞王谋反一事牵连了海陵府大半官员,走在街巷,常见白幡飘扬。
定远侯与叶姨娘死在同一日,在国师离开后,叫来裴定山与裴定仪,先是跟裴定山道歉,说自己对不住他,后又嘱咐裴定仪,等他死后,将他葬回武陵府裴家老宅。
“如果可以,我想和阿缃合葬。”
两兄妹去找裴夫人求情,霍昭华看着儿子,最终没有将定远侯曾下毒害他一事告诉他:“葬吧...”
他们同日生,同日死,叶缃总归爱他胜过恨他。
皇帝死在二月,雪融春见,枝芽冒出新绿。
那时的他们,正带着她的爹娘回江陵府,街坊听见她家有开门声,纷纷探头出来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