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只爱自己的人,谈什么为了百姓。
“她……”太后急促地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青珩淡声补充:“她已经死了。”
不管多大的仇怨,最难和死人计较。尤其,不计较已然显得他们昏庸无能。但凡敢有一分异动,那才是真的叫人耻笑。
“日后,还望母后谨慎行事,长姐永远是我大楚最为尊贵的长公主。”
到楚惊春死这一刻,楚青珩才算真正的从心底里认可这个姐姐。亦忍不住庆幸,她只是一个女子。
目送楚青珩离去,太后才猛地摔落手边茶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来警告哀家吗?”
嬷嬷温声劝慰着:“太后娘娘,眼下人人都觉着楚惊春有天大的功劳,这个时候,咱们确然是什么都不做为好。再者,她都已经死了,就让她得这些没用的虚名去。”
是啊,人已经死了。
她再也不需要做什么,往后,朝堂上下自有她为陛下出谋划策。
太后终于长长地舒一口气,整个人又畅快许多。
这一夜,太后难得睡了个好觉,却又在未醒时忽然被搅扰。
是急促地脚步声奔到床前,唤道:“太后,太后娘娘。”
“何事?”太后勉强睁开眼。
“回禀太后娘娘,万民书陈情,请求为长公主塑金身,立庙宇。”
“什么?”太后猛地坐起身,再无前夜半点愉悦。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这等规格?”
嬷嬷紧抿着唇,亦觉此遭当真有些过了。长公主诚然是有些功劳,然,出征在外的将军,哪个不是踩着累累尸骨才走到今日。怎的,就因为她死了就格外不同?
可是,死过的将军也不少,哪个又如她一般?
嬷嬷道:“想是姜大人和国舅爷要为长公主做最后一件事,才造了这么大势。”
“她也配?”太后冷声道,“当初她若肯乖乖和亲,我大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如今死伤无数,竟又成了她的功德。”
嬷嬷记着陛下昨夜的话,只得劝慰:“到底是死了,太后娘娘由得他们闹去,还能闹翻了天不成。”
顿了顿,四下看了看,方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长公主的事其实不算什么,眼下……奴婢新得着一个消息。”
嬷嬷鲜少这般谨慎,太后也顾不得气恼,命她附耳低语。
嬷嬷这才凑上前,以更低的声音小心道:“陛下好像还有一个弟弟活在世上。”
什么?太后瞬时瞪大了双眼。
死去的长公主顿时不算什么,皇子在世,那才是真正的能闹翻了天。
“您可记得,您让奴婢在楚家安插了人手,虽只能在外院做活,但到底能查探些消息。前些日子,楚统领领回去一个约摸十岁的少年,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领回去个孤儿,做个小厮罢了。”
“可是,时日一长,人人都看出楚统领待那个孩子不同。奴婢便命人查了查,那孩子竟是宫女所出。”
“那宫女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出宫前被先皇临幸,出宫后才知已然有了身孕。”
太后敏锐地发觉其中蹊跷:“出宫后才生下的?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称作皇子。”
“太后娘娘。”嬷嬷深叹一声,“您忘了长公主吗?当初长公主忽然回宫,多少人质疑她的身份,那也是流落在外十几年,可是一朝复起,还是最荣耀的长公主。”
“如今您瞧瞧,谁还记得当初她来历不明?”
“养在楚统领家中的孩子,不管真实身份如何,他们说他是,那他就是。”
“太后娘娘,奴婢有一个猜想,这个孩子或许是长公主知道自己回不来,特意留下膈应您的。”
除此之外,楚统领着实没必要如此得罪太后。
太后几乎咬得后槽牙作响:“哀家当真是小看了她,死都死了,还是不安生。”
太后拧紧了眉细细思索,眸底幽暗闪过杀意。
她攥住嬷嬷的手腕,略用了用力:“绝不可有人威胁我儿!”
嬷嬷慌乱摇头:“太后娘娘,不可啊!楚统领将那个孩子养在身边,必是细心看护,绝不可能给咱们下手的时机。”
“一个孩子而已!”
“太后!那是他们眼中的皇子,是可以代替陛下登基的人。”
太后沉沉地闭上眼,强压着胸中怒火,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些。
是啊!稍有不慎,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取缔陛下,推举新皇登基。
如今,唯有暂且按兵不动,只要楚庭舟不将那个孩子摆到明面上来,她便当做不知。务必将实权全部揽在手上,再行处置那个孽种。
心思落定,余下的,便简单许多。
太后手腕搭在嬷嬷手臂上,缓缓起身。
“陛下年近十四,也是时候同诸位大臣商议立后纳妃之事。”
如今他们母子二人孤立无援,不过是那些朝臣们各个置身事外,没得一个将身家性命荣耀前程真正地挂在陛下身上。届时,各家女儿入了宫,由不得他们不站在陛下这端。
“是,奴婢这便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