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让我务必禀告长公主,北伐大齐十分艰险,请长公主务必三思。”
楚惊春看着对面的男子,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楚家还是对她存着几分亏欠。
“劳烦太傅挂心,只是不可更改之事,便不多言。”楚惊春淡声道,“正巧楚统领来了,有一件事还请你帮忙。”
“殿下吩咐便是。”楚庭舟恭敬道。
楚家曾欠了楚惊春一回,断不能再次相欠。
“先皇曾宠幸过一个宫女,后来那宫女暴毙,留下一个孩子被送出宫,如今的年岁大约比陛下小一些。嗯,就是十一皇子,劳烦楚统领找到他,他的面目,应与先皇有几分相像。”
一个孩子?被送出宫?隐匿身份长大?
楚庭舟一时未解,拧眉思索了片刻,忽的眉心突突的跳。
他在宫中数年当值,从不知有什么孩子下落不明。唯有一个楚惊春,也早已被认回天家。
偏偏楚惊春说不出那孩子的年岁,却又说他应与先皇面貌相似。
倒像是……
凭空捏出这么一个人。
用来做什么?自是用来威胁陛下,令陛下惶惶不安。
楚庭舟咽了咽口水,小心试探:“敢问殿下,有这个孩子吗?”
“楚统领找到了,那便是有。”
“一定要找?”
“嗯……太后娘娘叛国,杀了她也成。”
楚庭舟身子猛地后倾,当即躬身道:“臣一定倾尽全力,找到十一皇子。”
楚庭舟离开长公主府时,心下从未有过的沉重。
找一个比陛下小一些年岁的人,瞧着简单,实是任重道远。
要模样相似,要来历不可查,还要去查敬事房的册子,看先皇可曾宠幸过哪个宫女,若是没有,如何将这一笔添上。添上后,又该寻那宫女来历,如今下落,可曾有孕。
嗯,大抵是不曾有孕的,可要做出有孕的过往。
种种种种,实在让人头大。
依楚庭舟来看,还不如悄悄杀了那个疯女人。回回搅事,永不知安宁。先前韵儿亦是因为太后妄念,好端端的在生死间走了一遭。楚庭舟终归还是记着这个仇。
然楚庭舟亦是明了,楚惊春用得着张平晏,而太后毕竟是张平晏的姐姐。杀不得。
楚惊春见了两拨人,精神尚可,只瞧见烟兰最后领进来的周嬷嬷,脸色蓦地冷了几分。
见过几回,是熟识的面容。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安。”周嬷嬷恭顺叩头,起身后将一只锦盒奉上。“太妃娘娘听闻长公主将要随军出征,担心长公主安危,却又明白长公主心性,必是劝不动的。是以在佛前求了这道平安符,让奴婢日夜兼程地赶来,只盼长公主无忧。”
烟兰接过锦盒,在楚惊春面前打开。
楚惊春目光将将移过去,周嬷嬷又道:“太妃娘娘近来身子不济,眼力亦不如从前,这只荷包绣的便不大好,还请长公主不要嫌弃娘娘一片慈爱之心。”
藕荷色的荷包上绣着几只蝴蝶,针脚确然有些粗糙。
楚惊春懒懒瞧了一眼,只觉这位周嬷嬷一语双关的本事不错。
身子不济,便是在皇陵待的不好,想要出来。
眼力不如从前,便是隐晦表达悔恨之意,从前不知这个女儿的好,如今知道了。
楚惊春轻轻“嗯”了一声,只瞧周嬷嬷还能说些什么。
果然,周嬷嬷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长公主有所不知,绣花样的时候奴婢斗胆想让娘娘绣一出舐犊情深,可是娘娘说,长公主小时候最喜欢扑蝴蝶了。”
“许是有了年纪,太妃娘娘对近来的事常常不记得,却总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是想起她还未被逐出宫的时候吗?
楚惊春只觉得可笑。
“劳烦太妃惦记,不知是否还有别的事?”
一声“太妃”,击碎了周嬷嬷所有指望。
烟兰适时补充:“天色已晚,周嬷嬷若是没有别的事,殿下要休息了。”
早已夜半三更,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
周嬷嬷自然不能退却,她深吸一口气,于烟兰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向楚惊春。
“长公主当真不肯原谅太妃娘娘,哪怕她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这话逼迫的含义太重,楚惊春却是终于抬起头,与周嬷嬷四目相对。
这样才对嘛!
淑太妃怎么好端端的来关心她,是先上敬酒,后备罚酒。
“太妃依礼治入皇陵侍奉先皇,有何不妥?”
周嬷嬷眸色深深:“长公主明知,太妃娘娘是有女儿的。”
有子女的妃子,可随子女同住。
“是吗?是被贬为庶人的楚玥,还是被逐出宫的楚惊春?”
周嬷嬷打定了主意,再无先前半分怯懦小心,依是昂首道:“八公主和五公主,都是娘娘十月怀胎所生。”
“奴婢知道长公主政务繁忙,今夜前来,只问长公主要一句准话。”
“淑太妃何时能从皇陵离开,前往公主府颐养天年?”
皇陵的日子实在太过清苦,饶是周嬷嬷这等做奴婢的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娇养了近四十年的淑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