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声提醒:“听闻太子殿下身边有位了不得的谋士,这一遭,太子又没听话吧?”
用着人,偏还过于自负。
想来那位朱先生也是费尽口舌地劝过,必是没劝住的。
楚惊春又道:“太子年轻自负,也不知娘娘您可否费心劝过。本就是太子殿下,便是什么都不做,守好东宫,预备好兵马,待楚青珣杀入皇宫之后,他起兵救驾即可。”
“偏偏,他不愿多等一等,想来,大抵是弄错了楚青珣起兵的时辰。”
“是以,起兵的成了太子殿下,救驾的成了四殿下。”
“娘娘,这不是命,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皇后娘娘跌坐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砸落,好一会儿,待外头楚青珣的声音再度响起,再度请求殿内开门之时,才猛地抬起头。
楚惊春刚瞧见皇后眼中泼天的恨意,便见她一骨碌爬起身,迅速移转到她身后,拔下发簪抵在她的脖颈。
刺痛很快传来,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
皇后娘娘的声音猝然变得阴狠:“是你,是你杀了陛下!”
果然!
不愧是皇后娘娘,太子死了,仍惦记着母族荣耀。抓住她,也算抓住了凶手,可与太子谋逆一事稍稍洗脱些干系。届时,既算做不得太后,也不至令母族落个满门抄斩。
殿门打开,皇后挟持着楚惊春向外行去,外头灯火亮如白昼,乍一瞧见,险些晃了眼。
远处的兵士已然开始收敛残局,将地上的尸体一一抬下,将满地的血污就着雪水清理干净。
数道台阶之下,楚青珣仍旧跪着,听得门声响动,与楚惊春四目相对。
那双杀红的眼趁着火光,隐隐泛些晶莹。
他知道了。
两个时辰前。
京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如往常的每一个深夜,该繁华处繁华,该寂寥处也仅有寥寥几人走过。
一个身披墨色斗篷的女子穿过寂静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门前。入院后,又趁着夜色进到一个满是光亮之地。
满屋的烛火,房顶各角又镶着几个硕大的夜明珠,更有一面镶嵌满圈宝石一人高的铜镜放在一处。
青天白日里的阳光照耀,也不过如此。
引领女子一路走来的丫头,看了眼镜中人,低声禀报:“小姐,烟兰姑娘到了。”
第69章
烟兰微抬起头,帽檐后掀。纵使来之前做了心里准备,晓得要见的女子乃是四殿下心爱之人,是金丝笼囚着的雀儿。
可骤然入眼,还是惊了一惊。
这不大的房间布置的却尽是奢华,各处光影闪耀着,在这黑夜里竟是叫人觉得晃眼。
想来,宫中娘娘都不至于如此奢靡。
烟兰惦记着要紧事,迅速敛下惊诧之色,只瞧着镜中的女子。
“娇莺小姐,今夜我来,只问您一句话?”
“姑娘请说。”
镜中的女子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她定定地瞧着某处,似在瞧自己,又似透过自个这张脸再瞧另一个人。
烟兰没空深究,只道:“您腹中的孩子,可要留下?”
娇莺怔了下,唇边一抹惨笑,似乎在说:难得,竟让她有的选。
“姑娘放心,也请姑娘身后之人宽心,孩子已经没了。”
说罢,她终于转过身,与在那铜镜中瞧着不同,这会儿更是清晰,也叫烟兰真切地瞧见了眼前人的样貌。
当真美极,若落得春和楼中,也可做得首位。
是与楚惊春不大相同的美,楚惊春乃是疏离的冷艳。眼前女子,却是江南柔婉的面相,甚至,还带些稚嫩。
传言果真不假,四殿下钟爱的,正是此般瘦马。
瘦马长成,有了他的子嗣。
“哎,可惜了,这么一张脸。”
娇莺抬手抚着脸颊,忽然自顾自说道。
烟兰不明所以,娇莺已然看向她,转口道:“姑娘亲自前来,可是还有旁的事?”
烟兰神色微凝:“今夜或有大事,还请小姐在殿下出发前,拖延个一时片刻。”
“只是拖延?”娇莺眉梢微挑,“我还以为姑娘会带了毒药来,叫我下在香料,或是抹在唇上。”
烟兰怔了下:“小姐若有旁的安排,那是小姐的事。今夜,只要小姐依诺而行,我家主子也定不让小姐失望。”
暗夜里,烟兰重新戴上兜帽。
只是与来时不同,她刚转过两条巷子,便有一辆马车静候,而后马车疾驰,在京城大乱前带她驶离。
金丝笼中,娇莺目送烟兰离去,眸中一丝温和的客套一并褪去,只余下冰冷的恨意。
“去将殿下请来。”
“小姐,这个时候,殿下怕是不会来的。”
“告诉他,我腹痛难忍,血流了一片。”
婢女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旁放着的药碗,到底恭敬俯身:“是,奴婢这便前去。”
娇莺再度望向镜中,似乎为了应和她所言,腹中翻搅,额角终于痛得坠下大滴大滴的汗水,身下也渐渐有东西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