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您说林相真的会走吗?”
曾经身居高位之人,就这么将一切都舍弃了?
楚惊春沉吟片刻:“林相老谋深算,也许还有后招。”
若真是被人一击就倒,也坐不到当朝宰相的地位。况且,只是折断了双臂,又不是敲碎了他的脑袋。
烟兰忍不住长叹一声:“林公子就是拎不清,都这时候了,还一趟趟往咱们这跑。便是送走了林相又如何,还有公主殿下在上头等着呢。”说着,忽的转口,“说来也怪,最近倒是没人找您的麻烦,莫非林公子劝住了公主殿下?”
“劝不劝的,同咱们也没干系。”
实质上,林霁尘也没这个本事。八公主楚玥如今安稳老实,定是楚青珣使了什么手段。然具体如何,楚惊春却是懒怠得多想。
只身子略略前倾,与烟兰嘱咐道:“鱼露那里,还是与她送个信。”
“待马元魁下次登门,可暗示他,她的背后有少将军。”
旁的,倒也不必与鱼露细说。以她这些年在春和楼所长的见识,当是能立即了然。只做一个绝美的舞姬,顶天了也是将身家一应寄托在他人身上,自个没太多份量。但若是成了商贾与官员中间搭的那座桥,说不得,还能被人添上几分敬重。
烟兰眸间一诧,旋即郑重点头。
两日后,林修逸离京的消息传来,楚惊春看向脚步匆匆的烟兰,缓声道:“你慢着些,不过就是林相离京,他早晚要回来的。”
烟兰忙不迭摇头:“不是这个,是林公子。”
“他怎么?”
“他在您门口站着,不肯走了。”烟兰急促道,“奴婢方才在前头忙,到了后院才知道林公子已经在日头底下站了有一会儿了,瞧着额上的汗水吧嗒吧嗒不停呢!”
楚惊春额间微蹙:“在门口站着?”
若是这样近,她该有所察觉才是。
烟兰重重点头,转而又是晃晃脑袋:“就在院子里,正冲着您的房门。”
这便是了,若真定在她的门口,她不可能无所察觉。而院子里来来往往,他长身屹立不动,正是静悄悄不被她知晓。
林相走了,林霁尘却又出现在她的门外。一时间,楚惊春倒拿不准他的意图。
然则,见终归是要见的。
提步至门外,正见林霁尘周遭围观者众。众人都晓得新掌柜比从前的云娘更不好惹,是以,一见楚惊春门口有了动静,忙是四下散开。
只阴影处,到底藏着几个人影。或是好奇,或是耳朵尖舌头也长。
烈日灼灼,楚惊春提步至门外,却也并未向前,只站在屋檐下,站在一片晦暗处。
她周身还带着屋内的清凉,一眼瞧向日头下的林霁尘,只觉他那一身白衣仿佛将要起火,滚烫的厉害。
“林公子,还是注意身子,中了暑就不好了。”她言语关切,眸色却是平淡。
说过,甚至看向一侧的烟兰,烟兰当即取了一把纸伞顶在林霁尘头顶。
些许汗水淌下,顺着额角下颌滑落,甚至有些顺着眉骨搭在眼皮上,眼皮一眨,酸涩的汗水就刺入眼睛。林霁尘仍旧用力睁着,不肯错过一眼。
他缓缓开口,嗓音已然有些发哑:“轻白,我们可以和解吗?”
闻言,楚惊春当下便想笑,思及隐匿的耳朵,正色回应:“公子以为,林相走了,我与林相的仇怨便一并消解了?”
“便是没有林相,公子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成?”
“公子若真心为我好,就离我远些。”
说罢,楚惊春便要转身折回屋内,外头实在燥热,她实在不喜。
林霁尘慌乱地上前几步,一手攀住楚惊春的袖口。他的身子佝偻着,目光望向楚惊春时眼底尽是哀求。便是烟兰这个旁观者,都生出些许怜惜。
那可是光风霁月的林霁尘啊,做的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太可怜了。
尤其,他还低低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楚惊春顿了下,方才将他的手扒拉开。
转而毫不留情道:“公子何必如此,有人要杀我,我也要杀人。风花雪月这种事,公子还是去寻别人吧!”
“我只要你一句话。”他死死地盯着她,仍旧坚持。
“不喜欢!”
楚惊春愈加不留情面,当即转身进门。林霁尘再要向前,便被烟兰挡在眼前。
屋内,楚惊春眸光平静,未起一丝波澜。屋外,林霁尘满眼绝望,更远些,是有人将听来的一字一句深刻记在脑袋里,而后疾奔而去。
不多时,这一字一句便由人复述,清清楚楚传进了四皇子楚青珣的耳朵。
身旁侍卫言道:“看来何小姐当真没有将林公子放在心上。”
但凡有一丝的上心,这等绝情话都不会说的如此顺口。
说过,见楚青珣摩挲着白玉的茶杯但笑不语,不由得又道:“莫非,她是故意的?”
只看那小厮传话,连带着神情都用了最精准的语言复述。如此下来,该是做不得假。除非她知晓有人在暗处,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