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什么?”左高义脸色一凛,顿时明白,这是今日突生的变数。若是没有那变数,此刻他不知该如何得意。
楚惊春自然没打算与他解惑,只道:“可惜你不止面目可憎,还心有鬼魅。”
“听闻你一家二十口被杀,你却还能在这里寻欢作乐,脸上没有半点悲痛之情。我不禁要多想一想,他们的死是否与你相干?”
“或者说,就是你干的?”
“胡说八道!”左高义骤然扬声,气急道,“他们是我的至亲,是我的父母妻儿,便是畜生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我在军中骤闻噩耗,日夜不停赶回,恨不得同他们一起死去。没想到,落在你这女子眼中,竟是我所为?难道我连畜生都不如?”
女子?
方才叫她贱人,这时倒换了称谓。
楚惊春只管平静地看着他,看的左高义平白添出几分心虚。
别过眼继续道:“我眼下……眼下这般,哎,人都已经死了,我还能如何,难道就不过自己的日子了?”
楚惊春淡声道:“不错,尤其还是四殿下抛出的橄榄枝,谁能拒绝?”
说不得,就是辅佐未来天子,日后可是说不尽的荣耀。
“就是呀!”左高义一拍手,一面不动声色地坐到楚惊春身侧。“那可是四殿下,就是心有不愿,谁又敢说些什么?”
“想来,你一个弱女子,身在春和楼也是孤苦无依,也是个可怜人。不如往后就跟了我,我保你荣华富贵,往后再不叫你受一丁点委屈。”
左高义拎着最是和善的面容,说着一溜串的废话。自然,一面说着一面悄然将手探至楚惊春身后。
他独身一人藏在护国寺,随身携带着短刃护身,方才不过来得太过突然才叫楚惊春钳制。眼下,只需调转匕首,猛力一刺,便可取楚惊春性命。
楚惊春察觉他细微的动作,仍做不知。
侧头问他:“四殿下要用你,你也甘愿为他所用,想来这满门尽灭的仇恨也只得一笔勾销。”
如非这般大事,身在边疆的将领又怎敢冒着违背圣命杀头的罪过,偷偷潜回。
左高义没想到楚惊春猜的如此精准,神色微顿。
只这一顿,楚惊春随即心下了然,她猜对了。果然自一开始便是楚青珣的手笔,他也确然会挑人,挑了个无情狠厉的男子。但凡换一个不这般自私绝情,心中放着家人的将领,就绝不会与强权低头。
便是低头,也是为了将来报复。
楚惊春忍不住垂首轻笑,笑意漫过唇角,看得左高义心下一慌。
“你笑什么?”左高义转过匕首,蓄势待发。
楚惊春道:“如此正好。”
瞬息间,楚惊春一只手向后,双指夹住左高义手中的刀刃,而后叫那匕首从他手中脱离。待左高义看清一切,楚惊春已然握住匕首,划破他的喉咙。
“咚”一声闷响,左高义栽在地上,鲜血洒了满地。
最后一刻,左高义除却蔓延空茫便是无尽的悔恨,他原是有机会的,若非被她的话吸引,直接杀了她,又怎会是他躺在地上?
殊不知,自打楚惊春进了门,他便没了机会。
能用双指便夺去他匕首之人,又怎会让他有机会?
楚惊春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子,心下转过无声的言语:如此也好,去同你的家人团聚吧!
她后撤两步,以免被那殷红染脏了鞋子。随后来到窗边,将窗子彻底打开。最后才静立在窗侧,嗅着外头新鲜干净的味道,唤了声,“烟兰?”
烟兰一进门便是一激灵,虽说她跟在楚惊春身边这种场面也算见过不少,可意料之外的事,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叫人有些惊慌。
幸而,也算见过不少,慌张过便是赶忙关上房门,疾步走到楚惊春身侧。
“这……那位高人也来了?”
窗子还开着,可见是杀了人刚走。或是,刚刚隐匿身形。
楚惊春道:“忒恶心,忍不下。”
烟兰这才仔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子,“是有些过于粗陋了,和阿涧没得比。”
“回吧。”楚惊春径自向外走去。
“啊?”烟兰诧异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为了今日之事,特意找来阿涧提前一试。结果,就这么将人杀了。杀了便杀了,就这么弃之不顾?
“边关将领私自回京本就是死罪。”
至于后事,自然有人小心处置。
回至春和楼,楚惊春没有休整太久,饮了口凉茶,便是看向烟兰。
“护国寺见着的那位女子,你可觉得眼熟?”
烟兰迟疑了下,终是开口:“瞧着,像是司予姑娘。”
“十有八九。”
第61章
走路一瘸一拐,身量也与司予极是相似。要紧的,是楚惊春看见了那女子的侧脸,十有八九就是司予。
“掌柜的,”烟兰担忧道,“您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将司予姑娘救出去,她怎么敢回来?”
一旦为人知晓,司予本人立斩不赦,放她逃脱的楚惊春也必是死路。
妥妥的恩将仇报。
楚惊春额间微蹙,她亦是想不通,只略略猜想,想着背后行事之人谁的可能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