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涧,你先练着,后半夜我再来。”不值当两人都守在这里,都弄得疲惫了白日里便无法好生伺候楚惊春。
“好。”阿涧应下。
他极是用功,无暇顾及屋内楚惊春熄了烛火,是否安歇。无暇顾及,楼上好事的客人开了窗子,瞧了他好几眼。更不知,那些个客人里,都顶着怎样的身份,又与什么人有些干连。
阿涧练到天边渐渐有微光时,剑风渐渐飘忽起来,他诚然也有些累了。提了剑,正准备坐到门边台阶上,忽闻屋内低低地惊呼声。
似是叫梦魇困住。
阿涧顾不得许多,当即推门而入。内室里,楚惊春紧闭着眼,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
“主子,主子?”阿涧急于唤醒她。
楚惊春坠在梦境里,周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的像是正在发生。可她隐隐约约又知道那是梦境,她拼命地想要醒过来,想要挣脱那一切。
然而,怎么都醒不过来。
后来,身子像是承受了剧烈的晃动,她猛地睁开眼,迷蒙间,那张脸却是仍在眼前。却也与方才的梦境不尽相同,她开始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楚惊春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挥在那人的脸上。
“禽兽!”
她竭尽全力嘶吼着,却是因为刚刚醒来,全身疲惫造成的嗓音沙哑而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一掌过后,楚惊春尤觉不够,她猛地坐起身,一手钳住那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便去拔发上的木簪。如是顺利,木簪将会精准无误地扎入那人的太阳穴,一击毙命。
然而她睡下时,早卸了钗环,连同发上的木簪也被搁置在梳妆台前。
手指落了空,被她钳制之人才短暂得了喘息的空,艰难地唤着她:“主子,主子……”
楚惊春晃了晃神,终于醒转过来。她松开掐在阿涧脖子上的手,眉眼低垂:“抱歉。”
阿涧咳了两声,喘匀了气,便是蹲下身仰脸望着坐在床侧的楚惊春,满眼关切。
“主子,您做噩梦了?”
他还从未见过楚惊春这般模样,眼底泛了血色,指端力道巨大,似是能轻易扭断他的脖子。若非手上动作卡了壳,他今日怕是要死在她手上。
阿涧细细瞧着楚惊春的脸色,苍白如纸,汗珠坠下正砸在他的手上。
当即转口:“您既是睡得不好,不如起身,属下叫人送早膳来,您用过了再瞧两个话本,转转脑子。”
提及话本,楚惊春想起白日里阿涧关于林家的诸多揣测,面色不由得松缓些。外头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面冷心硬的男子,竟会去瞧坊间流传的话本子。
“去吧!”楚惊春呼出一口气,特意说道,“挑本有趣的。”
不一会儿,阿涧就挑了本故事最为离奇的册子送到楚惊春手上,另一边,烟兰也打发人传了早膳过来。如往日,阿涧行至桌边正要拿起备好的竹箸试菜,却是忽的被人抢了先。
“掌柜的,往后这些事便叫奴婢来做吧!”
楚惊春微是诧异,烟兰接着道:“您将有大难,奴婢不知能为您做些什么,便替了阿涧,叫阿涧安心习武,好保护您。”
楚惊春摸着手边的冰饮,冷意丝丝浸入骨髓,最是提神醒脑。她又灌了两口,感受着蜜桔味的冰饮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满身都带了凉意。
“倒有一件事,不知你可否愿意?”
“奴婢愿意。”烟兰应得毫不迟疑。
楚惊春瞧着她,只道:“来者是位顶尖高手,阿涧的身手必然不及,我略是想了个法子,偷梁换柱。”
烟兰怔了下,蓦地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要奴婢扮做您的样子待在这里,那您呢?您躲到哪里才算是真正的没有后患,奴婢愚见,这样的杀手,该是解决了才好。”
以烟兰所知,楚惊春身后藏着一个比阿涧厉害百倍的高手,只不知,能否赢过林相派来的这位江湖第一杀手。
烟兰立时又道:“您带着阿涧一起走,奴婢这边为您拖延着时间,您若是再能寻到旁的帮扶,或许有些胜算。”
楚惊春微微摇头:“阿涧须得留在这里。”
“主子?”阿涧一惊,他早做好了准备,死也要死在楚惊春前头。
烟兰亦是诧异,却是不比阿涧关心则乱,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人尽皆知阿涧是您的贴身守卫,若是阿涧不在,恐怕轻易叫人瞧出破绽。”
“可是……”阿涧仍是满目担忧。
楚惊春不肯求人帮忙,他的身手又是不敌。如今,竟是要将他撇下,一人离去。阿涧只怕,宋二察觉楚惊春不在这里,杀了他与烟兰,仍会轻易追上楚惊春。
“放心,”楚惊春宽慰道,“我自有法子。”
……
数日后,黄昏。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女子,隐匿在人群中,自西城门离去。
当天夜里,烟兰换上楚惊春的衣裳,开始称病不出门,有楼里的人寻来,一概不见。阿涧则是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如此过了三日,烟兰与阿涧的精神紧绷几乎到达顶点。
阿涧守在门外,担心楚惊春的安危,更担心屋内的人撑不住。遂是抬头望了望天,随口说道:“天阴了,可能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