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陈北默第一次看到阮橙这幅样子。
那次他印象很深刻,高三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几乎每个人都投入在紧张的学习氛围里。
那天周五,他跟朋友打球结束后一个人回家。
没有让司机来接,走到别墅区入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朝另一边快步跑去。
灯光不是很亮,隔得距离有些远,他也是匆匆一瞥,看背影像个女孩。
回家刚坐下,他就接到许以周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看到阮橙。
陈北默想到刚刚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孩的背影,他问阮橙怎么了。
许以周说他也才刚回来,但今天姨妈来了,姨妈就是阮橙的妈妈,今天特意来看她了。
可姨妈还在家,但他上楼没看到阮橙,不太放心她。
陈北默从沙发上站起来,边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边跟电话里说,“我好像在路上看到她了。”
陈北默挂了电话,还是有点不放心,想着帮许以周找表妹,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他循着女孩刚刚走过的路往前,又小心翼翼的喊阮橙的名字。
但根本没有人回答。
陈北默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往别墅区的外环走了多久,嘴里念叨着,“大晚上的真不让人放心,也不知道懂点事儿。”
他边说着踢了一下自己脚边的碎石子。
石子碰撞水泥地不断地往前滚,没一会停下来,陈北默忽然立在原地。
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自己对面的阶梯上坐了一个人。
他被吓了一跳,这里的路灯坏了,阮橙就坐在这,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紧紧握着。
陈北默看不清楚人,借着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才隐隐约约觉得她好像穿着一中的校服。
“阮橙?”他试探的喊了一句。
很明显看到对面的人有反应,她抬起头看了眼陈北默的方向,但没有回答。
陈北默快步走过去,他才看清阮橙满脸的泪。
他有点意外,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泛酸。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阮橙,学校里的她,是个对人友善又疏离感很强的大班长,偏偏对他没有好脸色。
私下里,两人也许可以勉强称为朋友,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冷着脸的。
很少会有这样。
他从许以周那知道一些阮橙跟妈妈关系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在关键的高三,寄住在许以周家。
“阮橙。”陈北默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阮橙开口说话,带着哭腔,却铿锵有力。
“我人品就......”陈北默还没说话,看到阮橙手里的血,“你......”
他赶紧拉着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还在不断往下滴血,他摸了摸自己口袋,没有带任何纸巾,他只好把自己衣服脱了,把她的手拿开,看到她掌心里还紧紧握着一个刀片。
陈北默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着阮橙,刚好阮橙的泪落到他手背上。
可陈北默觉得那仿佛不是滴在手背上,而是滴在他心里,他只觉得心尖凉凉的,心里说不出的矛盾,反正就是很不爽。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口袋空空如也。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校服脱了下来,再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把刀片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到一边的花坛上,又低着头把还在不断往下滴血的手掌用校服包裹起来。
这个过程很安静,陈北默什么也没说,只是感受到阮橙身体有些颤抖,刚刚握着刀片的那只手也在不停地发抖。
陈北默平日里不喜欢自己衣服上沾染别人的气味,可在这一刻,却没有想过这些。
阮橙小声的啜泣起来,陈北默伸手想触碰她的肩膀,可手悬在半空中还是放下。
陈北默给许以周打了电话,说了他们的位置。
许以周让他们走到光亮的地方,在那等着,自己马上就过去。
陈北默率先起身,“走吧,去路灯下等你哥。”
阮橙还是坐在那,陈北默叹了口气,把手递过去。
阮橙就看了眼,还是没有动。
“你走吧。”她淡淡的说,声音里的哭腔还是很重。
陈北默知道她这时候不过是故作坚强,他收回手,又在她旁边坐下,“你把我当什么?大晚上的把一个女孩儿丢在外面,那我还是人吗?”
阮橙没接他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已经停止思考的机器人。
陈北默又说,“不管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
他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觉得他跟她说这些,好像挺奇怪的。
可当下,他觉得自己不该去纠结这个。
阮橙自嘲的笑了声,“陈北默,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对内对外,你永远都是这样。”
阮橙的目光没有一丝生气,低头看了看被陈北默用校服包裹着的手,“有时候心里难受的像是要爆炸了,身体上多一些疼痛就会转移一些心里的痛。”
陈北默禁了声,又重新站到她面前,把手伸过去,“那就不要让自己再陷入痛苦的处境,换个环境也许更适合你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换个环境,离开这里,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会更快乐吧?阮橙忽然想。
阮橙手指在他的校服上摩挲了两下,陈北默知道她在思考,只是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只手托着校服,另一只手去拉她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