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的身体垮了。
褚母请来家庭医生为她输液,葡萄糖流入血管,唤醒她的身体机能。
醒来时夜幕垂坠,褚母坐在床边的沙发里,“褚冉,你不是小孩子了。”
这是母亲开口讲的第一句话,褚冉眼神黯淡,翻身背朝她,“妈妈,我很早就强迫自己当个大人了。”
褚母:“所以就拿身体跟我赌气?”
褚冉并没有这么打算,她只是单纯没有胃口,感觉不饥饿,也没有情绪起伏,被关在房间里,像是折了翅膀的金丝雀。
大年三十,申城迎来了久违的一场冬雪。
雪花纷纷扬扬,夹杂着雨滴子,不等落在地面积聚,就在空中融化,消散得毫无痕迹。
一大早便有人登门拜访,问及褚冉,母亲以她生病为由搪塞过去,她可以窝在房间里,不必挂着虚假的笑容逢场作戏。
宾客到晚上渐渐稀少,吵嚷的大厅变得安静。
褚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强迫大脑进入睡眠状态。
忽然,耳畔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紧接着,窗户被人敲响。
褚冉的卧室与隔壁的露台相连,她愣了秒,以为幻听了,歪头看见窗纱上隐约浮现的身影,心头猛然一悸。
那人耐心地继续敲窗,褚冉恍然回神,连忙跑下床跑到窗边,抓住窗帘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刷”地一声,窗帘敞开,那轮低垂的弦月似弯钩,姜别靠着栏杆,在仰头看它。
隔着一扇玻璃,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他缓慢站直,清亮的黑眸望过来,眸底浸润的寒月光辉在凝视她的那秒,化为柔情细丝,缱绻勾绕着她。
“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的声音被窗户隔绝在外,又闷又沉。
褚冉推开窗,仍觉得奇幻,像一场梦。
“你……”她谨慎地看向一侧的露台,“怎么过来的?”
姜别中午在小姨家吃饭,听她说晚上要去褚家,他便寻了个理由跟来。现下,小姨正陪褚母聊着天。
“翻过来的。”姜别泰然自若地说,“你的房门不是被锁住了?”
褚冉看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弯腰抚掉裤脚沾染上的一角灰尘。
“你是和宋姨一起来的?”褚冉实在想象不到,姜少爷还会在别人家里偷偷摸摸翻窗,她翘翘唇角,决定等会儿他离开时,一定要亲眼观赏姜别翻窗的姿态。
“你可以让宋姨叫我下楼的。”
褚冉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离得近,抵住床沿的两只手紧密相贴。
“下楼……能这样跟你讲话吗?”
姜别垂眸,长睫掩下一片细密的影,加之屋内暖黄色的光束映衬,每一寸目光都带上温情脉脉的热度。
他的气息丝丝缕缕轻抚过耳畔,褚冉转过头,四目相对。
“想你了。”褚冉眨眨眼睛,压抑许久的情绪逐渐好转,“姜别,如果能不放假就好了。”
回应她的是低低沉沉的笑声。
除夕那夜,褚冉看着少年侧目轻笑说:“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过来了。”
那个瞬间,到八十岁都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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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母吃软不吃硬,这样僵持下去,褚冉担心她会直接办理转学手续,送她去更为严苛的学校。
所以她选择了示弱,低头跟母亲道歉,麻木又机械地承诺以后绝不任性,会做一个让她自豪的乖女儿。
褚母不再关着她,年后公司事多,她也鲜少在家。
一年一度的亚斯特金融会议在申城开幕,褚母受邀在列,作为国内知名的女性企业家,她从出场便备受瞩目。
褚母的助理接到紧急电话,有一份文件遗落在褚母的房间,但她走不开,褚冉主动开口:“我去拿吧。”
助理犹豫一秒,不得已道歉:“抱歉,是我的疏忽,还要劳烦你。”
“没关系。”反正她坐在观众席,也是一样煎熬。
褚冉接过房卡,起身往电梯口走去。
褚母的房间在顶层,乘电梯上去,刷卡开门,室内萦绕着安神的沉木香。
是商务套间,有独立的会议室,昨晚褚母工作到很晚,连桌子都未曾收拾。
褚冉有时也会心疼妈妈,觉得她太要强,总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心目中完美的自己。
她随手整理了下散乱的文件,压在最下方的是一份申请书。
褚冉的动作顿了秒,将那张纸抽出来,最上方的申请人是自己的名字。
难怪前些天,褚母会向她索要高中三年的成绩报告单。
褚冉捏住纸页的手微微颤抖,她以为服软就能让母亲动容,就能让母亲稍微尊重一下她的想法。
但事实证明,没有任何效果。
峰会过后的慈善晚宴,褚冉一袭红色礼裙伴在褚母身侧,经过造型师精心打造,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无比。
褚冉姣好的面容引来无数人的关注,一些年轻男人上前攀谈,褚冉不想开口,冷漠视之。
一次两次,褚母以为她看不上眼。
无数次过后,褚母问:“从小教你的礼节全忘脑后了?”
褚冉兴致缺缺,实言道:“我只是不想像个交际花一样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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