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祂已经很习惯这具身体,也已经消化掉了赵城所有的记忆。
祂满身狼狈,取出身上的证件,进入那个房间,轻轻的走到床边。
月月很讨厌睡觉被人吵醒。
祂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栗色微卷的长发披散,那双水润的大眼睛闭着,只能看到卷翘浓密的睫毛,巴掌大的小脸,红润的唇抿着,露出嘴角的酒窝,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想藏起来,谁也不让看。
月月。
祂歪着头,勾起微笑。
找到了。
危月是在一阵饭菜的香味中醒来的。
刚刚睁眼时,她还有些茫然,哪里的饭菜香味?但紧跟着,她面色大变,死死的盯着床前面正低头看着她的人。
“月月,吃饭了。”他微笑着说。
是赵城,竟然是赵城!
危月浑身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张脸。
的确是赵城的脸,连笑容的弧度都很像,可是,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僵硬。
僵硬的像是木头刻出来的一样。
危月学的是雕刻,她雕刻过很多人像,所以在看到赵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些她雕刻出来的样子。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危月没能抓住。
这一幕诡异而荒诞,危月几乎以为她在做梦,她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赵城?”她木然开口。
“嗯。”赵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饭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快起来吧。”祂伸出手,期待着危月将那只白皙的小手放在祂的掌心。
危月看着那只手,最终没有搭上去,自顾自起身在床边找到自己的鞋穿上,余光看到赵城的时候忽然就被吓了一跳。
他站在那里,刚刚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用一成不变的微笑表情看她。
像个假人。
危月惊得呼吸都滞住,愣了好一下才回神,再看的时候赵城已经收回手,满脸关切的看着她。
“怎么了月月?”祂说。
“没事。”危月有些僵硬的说,告诉自己刚刚应该是碰巧,可怎么也无法忘记那堪称诡异的一幕。
起床出门,危月还是觉得她在做梦,不然为什么赵城在她身边走着,厨房里面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
下一秒,那声音就停了。
赵城让她去洗漱,他去盛菜,危月默默的去洗漱,然后回到餐桌旁,一切都已经摆放好。
一如从前。
赵城过来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再次一起用早餐。
危月静静的吃着,没怎么说话。
饭没吃几口,有人敲门,是警察,收到酒店的电话后,钱来询问赵城失踪后的事情,她在一旁看着他微笑着应对警察,说他掉下去后被树枝接住,然后在树林里走了很久才总算找到出山的路。
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
危月心中生出了怒火。
“你当时是故意跳下去要吓唬我的吗?”等警察离开后,她按捺不住的低声喊道。
赵城知道从哪里跳下去死不了,所以这么做?
他图什么?
“怎么会,月月,我当时只是没站稳。”赵城温柔的说,伸手想将危月环进怀里。
危月伸手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说,声音不由拔高,再次像个疯子一样,“你疯了吗?你明明是故意跳下去的。”
“月月,别生气了。”不管危月怎么生气,赵城依旧平静,几次尝试后,终于将她抱进怀里,“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别生气了,别生气。”
危月的怒火一再被消磨,最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全身无力的趴在他怀里抽泣。
“我们分手吧。”她忍不住再一次说。
她真的受不了他这样。
“月月,别说气话。”他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否决了危月的话。
“我们要一直一直,永远在一起的。”他说。
第99章 危月打了他一个耳光
危月并不动容, 或许过去会。
但现在,她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很想反驳,很想和他讲道理,或者骂他。
但危月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
她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多的她已经厌倦,甚至产生要不就这样算了的想法。
祂看着她。
月月,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
一天的时间过去, 危月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不是梦。
赵城真的活着回来了。
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的确活着。
晚上给她妈打完电话,赵城在旁边温柔的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
这边是个小县城, 要先坐火车到省城换乘飞机, 两人住的地方是燕市,但危月的父母最近操了不少心,所以他建议先去看看二老。
“好。”危月说。
他总是安排的很妥当。
挂断电话, 危月和赵城有些无话可说。
她们很早就这个样子了, 只是赵城还是不肯放手,偏执的抓住她。
她直接起身回卧室,半夜出来喝水,路过垃圾桶的时候, 余光瞥见里面扔的衣服, 脚步一顿。
这个撕裂的痕迹——
莫名的冲动驱使下, 危月弯腰想要捡起来看看。
“月月。”赵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毫无防备下, 危月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慌张看去,入目只有一片昏暗,再仔细去看, 才从昏暗中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
他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
一想到自己的动作全都被他看在眼中,而他就那样潜藏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她浑身都在发麻。
“赵城,你是不是有病,坐在那里不吱声!”应激之下,危月忍不住骂道。
之前赵城虽然病态,但也没这么吓人!
“抱歉。”祂说,站起身走向危月,“我只是,睡不着,在这里坐了会儿。”
祂慢吞吞的解释。
危月气恼极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转身就回了卧室。
疯子!有病!
她气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那件衣服上的痕迹。
是衬衣的胸前,可以看到一部分扣子,整个口子的边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捅破,而且很粗,只她看到的那部分就有巴掌宽。
危月猛地睁开眼。
如果有这么个伤口出现在衣服前面,把衣服都捅破了,那人呢?
她不由的抱紧被子,但再一想赵城不管怎么看都是活人,那种惊悚感才终于消退。
可能是他当时没穿,或者是她想岔了。
危月最后想,只是心底还是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第二天一早,危月带着赵城回了趟老家看父母,听二老老生常谈说起婚事,再一次拒绝。
在家住一晚之后,她迅速跑路。
路上,危月看着赵城,准备面对他不懂声色的催婚。
相比她的抗拒,他对结婚的事情抱有十二分的热情,当然,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越是那样,她就越是抗拒。
经过几次欺骗,危月从来不敢小看赵城装模作样的功夫。
所以,即便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也依然警惕并且防备。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只是微笑看她。
“要喝水?”祂问。
危月摇头,说,“不用。”
装的更深了。
危月平静的想。
危月的大学是在燕市读的,赵城的家也置办在那里。
堪称寸土寸金的燕市,四室两厅的房子,回来之前,请的阿姨已经将屋子收拾干净。
而这套房,就在危月的名下,哪怕之前两人分手,赵城也没收回去,直接赠送给了她。
她每次看到,都心中复杂,忍不住去恨他。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
但很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危月跟阿姨打了声招呼,回屋去洗漱,没理会赵城,阿姨已经很习惯这一幕,她在赵城高中的时候就跟着他干活,很清楚两个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心里叹息,谁能想到赵城有那个毛病。
不过这话阿姨不敢说出口,就想着跟赵城聊聊这次出门的事情,问问玩的怎么样,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他面带微笑看着危月关上的房门,心里顿时有些别扭。
“先生,你们这次玩的怎么样。”她下意识问出口。
然后赵城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见他好像没有聊天的想法,阿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去做饭,在厨房切着菜,总算想到刚刚那个别扭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赵城表情不动的呀。
她的菜刀都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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