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绿宝石首饰,整体偏西式风格。
可不就是刚刚宋夫人跟她聊天时说的那一套。
“给我?”印盈又看向贺见琛。
贺见琛应了一声,言语间添了两分小心,“母亲觉得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印盈笑着说,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贺见琛却失望了,他自然能看出印盈的不为所动。
之前贺为昭送她首饰的时候,她总是笑的很开心。
因为送东西的不是那个人吗?
贺见琛咽下失落,说,“我新的了些好料子,明儿让裁缝登门,给您做些新衣裳吧。”
“好。”印盈应声,倦怠的提不起兴致。
贺见琛微微垂头,身边萦绕着些许低落。
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就振奋起来,又和印盈说起晚膳的事情。
印盈听着,不时应声,聊了一会儿,有人来找,贺见琛才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贺见琛的讨好表现的很明显,明显到她想忽视都不行。
她微微皱起眉。
还有那些异常……
晚膳,贺见琛和印盈一起用膳,不时提醒丫鬟给她挟菜。
印盈看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尝尝这个,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祂转过头对印盈笑着说。
印盈一怔。
她是一直惦记着这个菜,只是这个菜是应季的,过季后很难吃上。
但这件事贺见琛不应该知道才是。
因为她只对贺为昭念叨过。
“是你吗?”印盈忍不住询问。
祂眼里不由就有了笑,但又带着淡淡的阻止,看着她没有说话。
印盈心中怦然。
她们彼此打哑谜,屋里侍候的人看不明白,印盈有很多话想问,想说,但看着他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成婚多年,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能说。
但是,真的是他吗?
是的话,他又怎么会在贺见琛的身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印盈心不在焉的吃完饭,一眼又一眼的去看他。
那个眼神,贺见琛梦里都还记得。
夜半,他忽然惊醒。
贺见琛睁开眼,想起最近的种种异常。
那些奇怪的模糊的感觉,那些来自印盈的眼神,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身体里,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在。
贺见琛堪称笃定的得出这个结论。
之后的时间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一晃眼,十月多了。
十月二十三,是贺见琛二十六岁生日。
他本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已经没人知道了,这些年一直都是以被接回到贺家的日子做生日。
贺为昭去世没多久,这个生日没有大办,不过贺见琛接手贺家,总要找个日子庆贺一下,所以还是邀请了不少宾客,举办了一个小型宴会。
宴会地点就在贺家一处宴客厅,整座中式的园林中,这里的布置偏西式,里面有钢琴,还有一个舞厅,就是贺家用来举办宴会的地方。
宴会来客不多,但都举足轻重,依旧很热闹。
印盈露了个面,同人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她新寡不久,避开热闹的地方大家也可以理解。
贺见琛看着她背影离去,低头抿了一口酒,藏起眼底的失落,抬眼又笑了起来,照常在人群中游走,同人言笑晏晏的聊着天,末了又一一将客人送走,回院休息。
已经十点了。
站在院中,贺见琛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寝室,目光很沉,却又带着莫名的幽光。
好一会儿,他抬步走进去。
夜深了,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贺见琛的寝室中,黑气蒸腾,隐约的阵法渐渐浮现,又有月光漂浮着降落,将床上的人围在中间,黑色的纹路浮现,古怪玄奇而诡谲的纹路如同一道道锁链,最终将身体捆绑束缚在其中。
在肉身不由的颤抖挣扎中,属于活人的冷白肌肤慢慢的彻底化作玉色。
他躺在那里,比起人,更像一尊玉像。
只是被锁链绑缚。
祂骤然出现,就见床上的人随之睁开眼,而且正直直的看着祂。
祂垂眸看着,眼底微讶——
将人炼化成活僵,最后一步极为痛苦,往往灵魂都会被磨灭。
但贺见琛如此,显然保持住了灵魂。
但并没有因为这个超出计划外的异常而变色。
贺见琛从来都不蠢笨,他不发现是运气好,发现了也正常。
只是,祂计划多年,早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
这具身体,在经年累月的炼化中,早就成为祂量身定做的肉壳,这一点即便贺见琛是肉壳的主人,也不论如何都都无法更改。
短短的对视中,谁也没说话,贺见琛虚弱但坚定,祂的双眼漠然。
祂一步上前。
床上相貌英俊,气质锐利的青年闭上眼,脸颊抽搐着满是狰狞,又猛地睁开眼。
黑色的阵法中,黑气流动更快,丝丝缕缕的往青年的七窍钻去,速度快到恍惚中仿佛带起尖锐的风声。
但再听,什么都没有,只是错觉而已。
玉色的身体上,黑色锁链一点点的变深,仿佛在扭动一样,一点点勒进肉里一样,越来越紧。
漆黑的瞳孔,黑色和血红交织,一个疯狂,一个冷漠,无形的两个存在在争抢着这个身体。
慢慢的,血红压制了黑色,但那抹黑即使虚弱到极致,却依旧顽固的存在,始终不曾被抹去。
黑色的瞳孔闪烁,坚定又疯狂——
来吧。
融为一体。
这样他就能和她在一起了,永远永远。
他的眼底闪烁着疯狂。
至此血红色的眼中才微微有了波澜,那是冰冷的怒火。
祂不在意蝼蚁,但蝼蚁不该觊觎祂的阿盈。
发现黑色一时半会无法被磨灭,祂一点点将其镇压了下去。
贺见琛用邪术将他的灵魂炼进了这具身体之中——
人的魂魄和肉身本来是分别单独存在,魂魄可以脱离肉身存在,但他如此如同将三魂七魄化为水,最终和肉身的泥混合,再也无法分离。
相当于他放弃了转世重生的机会,从此永不超生。
祂读取他的记忆,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才微微皱起眉。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只要身体尚存,他的灵魂就永不会消亡。只要祂还使用这具肉身,就必须和他一起。
想起刚刚他执念的嘶吼,祂眼中再次浮现怒意。
“父亲,我们都是疯子,不是吗?”
意识深处,被镇压的贺见琛在疯狂笑着。
他知道印盈不会再爱上他。
他知道抵抗不住父亲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融合在一起,以后永永远远互相纠缠吧。
祂没有被惹怒,只是一力重击将贺见琛汇聚在一起的神智打散。
不能磨灭,但可以镇压,可以打散。
祂面无表情的想。
血红色的眼睛闭上,然后慢慢睁开,然后那抹血色慢慢变淡,最后化作原本的黑,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从黝黑的瞳孔深处窥见一抹隐约的深邃的暗红。
祂坐起身,落地,走出几步,一开始还有些隐约的不协调,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祂穿过院落,走过长长的路,进入印盈的房间,在床边坐下,看着祂的阿盈。
为了这一天,祂等了很久很久。
印盈在梦中惊醒。
余光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她心里猛地收紧,惊得坐起身。
“谁——”
手捂在唇上遮住了她的声音,没有让她的惊呼出口,祂低声说,“是我,阿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出自不同的人,却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印盈愕然的看着对方。
虽然早有猜测,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有些茫然。
“为昭?”她迟疑的唤道。
第96章 “还在身体里?”
祂嗯了一声。
印盈看着黑影, 犹豫片刻,缓缓靠近,试图看清,然后发现, 的确是贺见琛的身体。
“可, 大少,你, ”她混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选择一股脑的直接问出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你, 可你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
是, 抢了他的身体吗?
她在心里如此说。
“阿盈,我很想你。”祂不回答,只是如此说, 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
心底, 正挣扎着的贺见琛同样感受到了这种细腻微热的触感,顿时愣在那里。
祂几乎立即就感知到了他的反应,动作间随之微的一顿,眼中有些犹豫, 但最后祂还是没有收回手。
祂太想念她了。
“我每天都想能继续碰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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