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类似三伏天喝下冰汽水的畅快感窜遍全身,韩栀子很想去跟耶耶分享,但考虑到他今天没能占到喜欢的座位,还是作罢。
把手机静音反扣,打开电脑,韩栀子开启学习模式。
她学习时一向很专注,很少被外物打扰。
直到屋外忽然一声惊雷巨响,包括她在内,读书室很多人都被吓了一跳。
韩栀子也这才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浓浊的乌云像吸饱了墨汁的厚重棉絮,光线迅速暗沉下来,俨然一副大雨将至的架势。
她下意识瞥向对面,那个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林迟也的笔记本电脑还留在桌上,沉默地诉说着主人刚刚匆忙离开。
她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短发女生拿着瓶饮料,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左右张望后,把贴了便利贴的饮料放在林迟也的电脑旁边。
这一看就是搭讪要联系方式的。
韩栀子真的很想救她于苦海,告诉她,你送饮料的家伙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人渣。
但理智拉住了她。
真这么操作的话,她首先会被当成怪人,说不定对方还会要她拿出证据,到时候空口无凭,她又变成坏人了。
女生前脚刚走,林迟也后脚便不紧不慢地踱了回来。他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喘,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韩栀子瞥了一眼,心下了然:哦,原来是特地回去拿伞了。
韩栀子不由思量起自己要不要也回宿舍一趟拿伞,正纠结着,屋外哗地一声下起倾盆大雨,她这想法只好作罢。
余光又看见林迟也拿起那瓶饮料看了眼,掏出手机像是在添加便利贴上的联系方式。
这个渣男!
都有两个女朋友了竟然还招惹无辜女孩!
大概是她愤怒的视线太过灼人,男生若有所觉地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恰好与她对个正着。
韩栀子立刻想起耶耶的高贵冷艳战术,不仅没躲闪,反而将下巴微微一扬,眼神里淬上冰碴,毫不客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倨傲地收回视线。
无缘无故挨了一记眼刀的林迟也,明显愣住了。他保持着抬眼的姿势,足足好几秒没动,甚至还带着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这股莫名其妙的敌意,确实是冲着他来的。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
韩栀子也拿着手机,正打算跟耶耶吐槽这事,还没打完字,对方想心有感应似地也发消息过来。
耶耶:呜呜呜><
吱吱:怎么啦
耶耶:莫名其妙被人凶了>吱吱:摸摸
吱吱:我刚刚也看见一件无语事
耶耶:什么事鸭ww
吱吱:那个人渣劈腿两个人还不够,竟然还又接受了别的女孩子的搭讪!
耶耶:好差劲啊ww
吱吱:最差劲的是
吱吱:那个人渣现在就坐在我对面
耶耶:哈哈哈哈哈w
耶耶:他真的好阴魂不散ww
耶耶:你要不要假装伸腿,用力踢他一脚w
韩栀子被他的馊主意逗笑,因为在图书馆,所以忍着没笑出声,但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吱吱:算了
吱吱:我都嫌脏了我的鞋
耶耶:哈哈哈哈哈
耶耶:我刚刚也有了个小发现ww
吱吱:什么发现
耶耶:我怀疑我的劲敌恋爱了ww
耶耶:她一直低头玩手机跟人聊天,还笑得一脸甜蜜ww
吱吱:哇!那是好事啊!这样她就能在学习上分心了!
耶耶:是捏ww
耶耶:趁她在谈恋爱,我要更努力学习ww
吱吱:我也是!冲冲冲!
韩栀子发完这条消息,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就听见对面也传来一声轻微的手机搁置声。
她一抬头,恰好撞进林迟也同样抬起的视线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下一秒,两人像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同时猛地别开脸,动作整齐得仿佛演练过。
紧接着,翻书声、键盘敲击声骤然密集起来,两人像开了加速器般埋头狂学,仿佛一场无声的学习竞赛突然进入白热化。
为了这座位不被占走,韩栀子甚至没去食堂吃饭,一直学到天黑,图书馆要闭馆。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绵密不绝,确如睡前常听的白噪音,足以抚慰白日紧绷的神经。但这份舒缓,只属于那些安稳待在室内,或是早已备好雨具的人。
韩栀子站在图书馆宽大的挑檐下,望着眼前被雨幕彻底模糊的世界。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化开,像被打散的蛋黄,晕开一团团黄暖,却被不绝的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
雨滴砸向地面,溅起细碎而冰凉的水花,那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一种行路艰难的烦闷,化作冰凉的湿意萦上心头。
现在这个点,室友们应该都已经洗漱完毕,在温暖的被窝里娱乐休息,她跟她们之间薄弱的交情,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来给她送伞。她自己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要这么淋着回去吗?深秋的冷雨打在身上,感冒怕是逃不掉了。
屋檐外的世界被雨幕笼罩,模糊了远近。
孤立无援的茫然感突然漫上心头,韩栀子抱紧双臂,秋雨的凉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她讨厌这种被天气困住的无力感,更讨厌心底那一丝不合时宜冒出来的、期待有人能递给她一把伞的软弱念头。
“你没带伞吗?”
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像沉闷雨声中突然拨响的一根琴弦,打破了雨声的单调。
韩栀子蓦然扭头。
林迟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旁。他单肩松松地挎着背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身高的差距让他看人时带着点自然的俯视,眼眸在檐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栀子不是很想搭理他,懒懒地掀了下眼皮,“你在跟我说话?”
林迟也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觉得无聊,“这里还有别人?”
我们俩很熟吗?
韩栀子在心里腹诽。
“没带。”
她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顿了片刻,那点不肯服输的劲儿又顶了上来,故意补上一句,“不过我室友待会儿会来接我。”
林迟也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他似乎信了,竟没再多问一句,手腕一抬,“咔哒”一声轻响,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他步调未变,径直走入雨幕,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那道清瘦背影在雨幕中越走越远,韩栀子又不由得一阵懊悔。
他刚刚是想捎她一路的吧?她应该能屈能伸一点的,那样起码还不会淋雨感冒。
要是感冒发烧,肯定会影响她搞学习,得不偿失啊!
韩栀子正懊恼得下意识用牙轻啃指甲,却见雨中那道撑着黑伞的身影倏然停住,随即转身,竟踏着积水,一步步朝屋檐下原路折返。
她心头一跳,立刻放下手,迅速敛起所有情绪,将面孔绷成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假装专注地研究着屋檐下水滴坠落的轨迹。
可林迟也的脚步却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恰在此时,图书馆闭馆,内部的灯光由远及近,一层接一层地熄灭,最终只剩下他们头顶这盏檐下的孤灯,投下一圈昏黄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少年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下,雨伞自然而然地朝她的方向倾斜,伞面上滑落的雨滴被灯光映成断线的晶亮珠串。
逆着光,他微抬起眼,清隽的眉眼在阴影里更显深邃。唇角轻轻一扯,牵起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伞面,发出温柔的沙沙声。
“你真的,”他开口,清冽的嗓音混着湿润的雨气,像冰镇过的薄荷糖,轻轻落在她耳畔,“很不会撒谎。”
第4章
“……”
韩栀子没想到这个人看出她在撒谎,还这么不给面子地专门返回来戳穿她。
她撇了下嘴,把书包脱下抱在怀里,能屈能伸地弯腰,钻进他的伞下。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密集的鼓点。夜风裹着冰凉的湿意拂过脸颊,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一片亮堂,仿佛撒了一地碎金。
这把单人伞实在不算宽敞,更何况两人中间还恪守着那一拳的安全距离。但韩栀子感觉自己这边滴水未沾。眼睛往上一瞥,果然,雨伞明显向她这边倾斜很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他淋湿大半的左肩和书包,眉头蹙起:“喂,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林迟也却像没听见,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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