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里面的人立刻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奔泡面而来。徐问雅在看到林迟也身后的韩栀子时,瞬间愣住,脸上写满了惊讶:“栀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的视线在韩栀子和林迟也之间迅速打了个来回,随即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拖长了语调:“哦——是林迟也告诉你这儿的吧?”
韩栀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另一桶泡面是给徐问雅的。见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跟他没关系,是我一个朋友推荐说这里适合通宵复习,我才找来的。”
“噢,这样啊。”徐问雅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显然对这个缺乏浪漫色彩的答案不甚满意,“看来你那位朋友跟我一样,很有挖掘宝藏的眼光。”
韩栀子却从她这句随口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来这个“秘密基地”是徐问雅先发现,然后才告诉林迟也的。
或许这就是一个巧合。毕竟耶耶的说话风格像夏日汽水,而林迟也的性格更像冬日冰山,她完全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
而且林迟也除了一开始看见她时有点惊讶,并没有多问什么,神色也恢复如初。如果他是耶耶,应该也会跟她一样,想要刨根问底。
她打消了心里那个离谱的念头。
韩栀子被徐问雅邀请一起复习,毕竟是来这争分夺秒的,三个人没多闲聊,吃完泡面就各自埋头学习。
徐问雅吃完晕碳,最先熬不住,先倒头睡了。她细微的轻鼾很是催眠,影响了正在和困意争斗的二人,韩栀子索性起身,准备回她订的那间包厢。
起身后,她看了眼林迟也,犹豫几秒,“你要不要一起去我那间?”
林迟也没做犹豫就收拾东西,跟着她走出包厢。
包厢外的走廊狭窄而幽深,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嵌在天花板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昏暗光线。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泡面味。远处大厅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更衬得这条走廊格外寂静。
韩栀子走在前面,林迟也落后半步跟着,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有些毛茸茸的发顶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哪个朋友跟你透露的这里?”
韩栀子脚步猛地一顿,才打消没多久的念头仿佛要死灰复燃。
她一脸戒备地扭过头,死盯林迟也,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问这干嘛?”
后者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语气懒散:“我以为,除了我,你没什么别的朋友了。”
“……”
搞半天,竟然是这垃圾原因,害她白激动。
韩栀子不客气给了他一记眼刀,扭回头去:“请你对我社交圈的占有欲别太强。”
林迟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薄唇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韩栀子也有些熬不住了,揉揉酸痛的脖子,她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林迟也。
狭小的包厢内,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流泻而下,勾勒出他清晰流畅的侧脸轮廓。
他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长睫低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屏幕上的文献,手握的触控笔偶尔在屏幕上滑动。
长时间的熬夜让他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仍凝着专注的光,像寒夜里的星子。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朝这边偏过头来。
韩栀子有一瞬偷看被抓包的尴尬,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生硬地找了个话题:“你……不困吗?”
“想睡觉就不会来这里了。”
林迟也边说边舒展了一下身体。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向上伸展,肩颈间拉伸出流畅的线条,像一只慵懒的猫。
似乎是想通过聊天帮她驱散浓重的睡意,他随口挑起了个话头:“考完试,有什么打算?”
韩栀子拧开咖啡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苦涩的液体强行驱散睡意。“还能做什么,”她放下咖啡,语气带着疲惫的平静,“先狠狠睡一觉,第二天爬起来继续找实习。”
“过年也不打算回家?”林迟也的声音很轻。
“不回,”韩栀子答得干脆,“我申请了寒假留校。”
林迟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个人留在这边,不会觉得孤单吗?”
孤单?
一个人当然会孤单。但那种孤单,远比回到那个家里,看父母冷眼相对要强得多——自从她违背他们的意愿改了高考志愿,家里就再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韩栀子觉得他这话里带着何不食肉糜的残忍和天真。她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带着点自嘲的反问怼了回去:“如果我说孤单,难道你还会留下来陪我不成?”
她并不期待任何回答,所以当林迟也说“我考虑考虑”时,也只是无所谓地一笑而过。
短暂聊了几句,两人继续牟起劲学。凌晨五点,万籁俱寂,韩栀子终究没能抵挡住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睡意,她强撑着设好起床闹钟,便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冰凉的桌面上沉沉睡去。
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林迟也偏过头看去。灯光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视线在不经意间扫过她搁置在手臂旁边的手机,微微一顿。息屏的手机正面朝上放置着,只要接收一条消息,就会马上亮起屏幕。
林迟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熟练地点进和吱吱的微信聊天页面,在文字输入框里随意打了个句号。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略显迟疑的侧脸。空气中只剩下女生酣睡时的清浅呼吸声。
几秒后,他最终还是删除了句号,沉默地退出了聊天页面。
林迟也放下手机,起身拿起旁边叠放着的薄毯,展开,轻轻地盖在了女生身上。
-
考完最后一门,韩栀子第一个给耶耶报喜。
吱吱:我终于!考完了!解放了!
耶耶:恭喜恭喜w我也刚出考场ww
吱吱:我感觉我这次包赢的,你呢?
耶耶:巧了w我也是ww
韩栀子大张旗鼓地用一连串撒花放炮的表情包恭喜了耶耶,刚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去买点东西随便填饱肚子,再回宿舍睡个天昏地暗,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林迟也那张熟悉的脸。他刚从隔壁考场出来,身上还带着考试结束后的松弛感。
他穿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也许是考试时觉得热,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领口,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额前的碎发似乎被他不经意地拨乱了些,微微有些凌乱,衬得他那张在冬日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白的脸更加轮廓分明。
“要不要一起去吃顿烤肉?我请客。”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考后特有的松弛,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白雾。
韩栀子有些意外地挑眉:“看来你考得不错。”
林迟也唇角微扬,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算是吧。”
韩栀子没拒绝他的好意,两人又来到了上次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正值饭点,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和酱料气息。
他们坐在靠窗的卡座,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寒冷与室内的温暖隔绝开来。
韩栀子再次主动包揽了烤肉的“技术活”,不过这次吸取教训,只点了果汁。
林迟也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果汁,自然地放在她左手边不易碰洒的位置,杯壁上瞬间凝起细密的水珠。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学校食堂,寒假是不是不开放?”
“嗯,不开。”
“那你准备一个寒假都靠外卖?”
“对啊,不然呢?”韩栀子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林迟也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修长的手指托住侧脸,指尖在颧骨旁轻轻点了几下。他开口提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搭个伙?”
“什么?”韩栀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夹着烤肉的筷子顿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回家过年吗?”
林迟也薄唇轻轻一弯,暖黄的光映在他眼里,漾开些许清浅的笑意。
“我考虑完了。”
“因为你说孤单,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第9章
韩栀子整个人愣住,仿佛连周遭烤肉的滋滋声都瞬间远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漫了上来,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花了好几秒,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不自觉地低垂下去,盯着烤盘上焦香的肉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别扭:“什么啊……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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