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有话想对你说。”靳恒往后一靠,“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你听完就算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当场发作,回来之后也会不舒服。人不舒服就会想办法发泄。为了工作室,你不可能发泄在他孩子身上吧?那还能怎么办呢?”
他这才扫李勉一眼。
“……哦!”靳骁恍然大悟,“我懂了!他不是想亮肌肉,是想挑拨离间!”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他本来就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亮肌肉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没错!爸说他城府很深的!”
“你不愿意露面是对的。我在这里见过他一次,他知道我是你哥,所以我去找他,替你们把钱给他,很正常。我只是替你们跑一趟而已,他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
如果没有先前种种,靳恒提出这样的建议无异于雪中送炭,李勉只会感激,不会多想。可偏是发生过了,以至于此刻他从眼角眉梢到手指,都在不动声色地透着刻意。
他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按下的心虚又卷土重来。李勉脱口而出:“不要。不好。我自己惹的事,不用你们管。”
两双眼睛顿时齐齐望向她,各有各的复杂。
李勉努力视而不见,强行镇定着说:“既然拿课时来抵也不科学,那就还是给他钱。既然靳骁不合适出面,那我还是自己给。这次我直接送现金过去。白花花的钞票,他不收我就扔在他公司门口,丢了算他的,监控为证,与我无关。”
“怎么兜一圈又绕回来了?”靳骁无奈,“丢在那儿,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能送回来啊……再说这不还是消极处理吗?还不如我想的那个呢!我的办法至少没有丢钱的风险。那是钱哎,咱们得开多少单、上多少课,怎么能说丢就丢……”
“不用担心,我说了我不会动公帐。”
“……你来真的?哎,不是,我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你还真打算自掏腰包啊?你有那么多吗?”
李勉愈发不敢看靳恒,不耐地摆手,“我有我有,别问了!都说这是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要你们管!”
“不是啊宝贝,你想什么呢?我没说让你自己给钱啊!我真以为你只是说气话……等等!”靳骁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想拿信用卡套现吧?!”
李勉脸一热,“不是!别说了!反正就这样了!”
她手一甩就想逃,被靳骁一把抓住。
那份因路文彬而起的担忧,时隔多日,猝不及防地再次降临,又带给靳骁一身冷汗。
“之前我确实是生你的气来着,但我不可能让你自己承担这笔钱啊!哪怕不动公帐,我也会替你出的啊!你怎么能套现呢?傻不傻啊?”
“没有套现!”李勉无力地辩解,“我真的有!”
“我不信!App打开给我看,我要看借款记录!”
“不!我……”
“直接给现金,好主意。”
沉默许久的靳恒突然发声,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正好我有点现金。本来是要存进银行的,忙着就忘了。”
靳骁连忙松开李勉,拿出手机坐到他身边。
“哥,我先把手头的转给你。剩下的之后补上。”
“不着急。”靳恒按下他的手,“你找人问到的只是大概范围。我当中间人,必然要问出具体金额。有了数再说。”
李勉本就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可现在,不但牵扯了,他还要垫钱。
“不要!”
她倔强地拒绝,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只能重复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
“写张借据。”靳恒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手写,金额和日期先空着,手印按好。”
李勉这才看清,他不是没有表情,他的表情都在那双窄长的眼睛里。
几分责备,怪她逞强;几分幽怨,气她不肯施予信任。
李勉不敢再固执,讷讷道谢,转到前台里,找出纸笔写借据。
“哥,”靳骁搭住靳恒的肩,“你看你,又给我买礼物,又帮我们解决麻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你们不要再吵架就是了。”
“不吵了不吵了。都怪那个死变态,要是没有他,哪能有这些闹的!”
“别提那个人了。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靳恒起身走进前台里拿手提包。
还隔着起码半米的距离,李勉仍感觉他身上的热气扑了过来,将她扑进数分钟前的楼梯间。
只是恍惚一瞬,笔尖便失控戳破了纸面。小小的刺啦声把她拉回当下。她赶紧悄悄换了张纸重写。
靳恒坐回原位,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递给靳骁。
“别人送的。我没空,你和李勉去看吧。”
“又是什么好东西?”
靳骁美滋滋地打开来,探指夹出来一看,大失所望。
“怎么又是这个啊?前两个月不是才拿了两张吗?”
“确实,两个月前我也收到过,也是没时间。刚好有事找爸爸,我就给他了,让他带刘姨去看……不是,你为什么要加个‘又’字?”
“爸不想去,最后是我陪我妈去的。可无聊死我了,睡又没法睡,简直活受罪。不要不要,你给别人吧。”
“无聊?不会吧?不然也不会都拿这个送礼……光是票面都很有设计感,名字也好听,《只此青绿》。”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勉猛然抬起头。
动作幅度大得几乎有声响了,惹得对面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静默两秒,靳恒扬了扬手里的票。
“李勉,你看过吗?”
靳骁终于想起了什么,“啪”一下捂住了嘴。
靳恒的嘴角扬起类似恶作剧得逞的弧度,靳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勉转动眼球来回扫视两人,各式各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游鱼似地穿梭如织,伸手抓一把,一无所获。
心虚愧疚之下,靳骁只当她的茫然是气愤或失望,迅速夺过那两张票,扑到吧台上,焦急地解释道:“宝贝,你听我说,上次那个票是给我爸妈的,我爸不去,我妈要我陪她去,我只能照办。我记得你早就想看了,如果票是给我的,我肯定是带你去看啊!对吧?你别乱想!”
他把票放到她写了一半的借据上。
“你瞧你瞧,这回是给我了,我马上就交给你了!我陪你去!”
李勉垂眼看看票,又抬眼看他tຊ,再望向他斜后方的人——不对,还是狐狸。
自在得很,正等着叼肉的乌鸦得意忘形地张嘴唱歌呢。
配合我。
难道就是指这一刻?
他到底什么目的?
被算计的感觉不好。何况也不知该怎么配合。李勉只能收回目光,默默推开票,继续写借据。
靳骁更急了,绕进吧台里,挨着她坐下。
“宝贝宝贝,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们去看吧!”
李勉又写了几个字,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不了。你已经看过了,不喜欢,再去就是浪费时间。而且演出肯定是在周末,我们也没空。还给哥吧。”
“我不喜欢你喜欢啊!……啊,不是!”靳骁抓耳挠腮,“我的意思是,既然有票就、就别浪费嘛,对不对?”他拿起票看了看,“没错!就在下周天,我们可以停课……”
“不可以。不能为了这种事停课。”
“对对,不能停不能停,那就让小方看着,我俩去!”
“不行。小方有她自己的工作任务,不能为了我俩的私事耽误她。”
“那……哎呀!”靳骁把头发搓成了鸡窝,“那你去吧!我看着工作室,你去看演出。两张票呢,你约个人一起,看完还可以吃个宵夜,就当玩一下啦!”
笔尖一顿,李勉忽然明白了“狐狸”的意图。
“约刘清啊!”靳骁浑然不知,仍在卖力地给建议,“你俩不是挺好的吗?她还帮忙看另一块大屏的投放情况来着……算了算了,别约她了,她最近总跟我妈一起吃午饭,嘴又快……罗小慧!对!约罗小慧吧!她带了那么多人来上公开课,你不是还打算请她吃饭的嘛,这下正好了!”
李勉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不作声。一鼓作气写好借据,签了名,正要按手印,靳骁一下子将纸张抽走。
他划掉她的名字,写上自己的,又夺过印泥,巴巴儿地摁上手印,叠起来,起身送给靳恒,然后使个眼色。
靳恒收了借据,也站起来,走到前台前。
“李勉,票收下,约朋友去看。忙了这一阵,该放松放松了。”
他看向靳骁,“不是要请我吃宵夜?我刚刚搜了一下,附近有个夜市,不远,要不就去那里吃吧。”
第74章 夺舍
靳恒绝对是故意的。
李勉已经能够想到,如果真去了那个他陪她逛过的夜市,他一定会引着他们走到卖轰炸大鱿鱼的摊位前,云淡风轻地说,这个名字好有意思,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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