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44)

  靳恒从她手中拿走垃圾袋,“我下午去看靳骁了,刚从那边过来,他叫我来接你的。走吧。”

  上午靳恒当着路文彬的面说要去看望靳骁,李勉还以为他也是想到了该避嫌而顺嘴说的,没料到他居然真的去了。

  “靳骁比上次喝得多,手脚瘫软,确实没法上课。”靳恒摁亮下楼键,“他说跟你说了吧?明早一定能来。还让我把他的车开过来,顺便送你。你就放心吧。”

  是说了明早要送,但没提今晚要接呀……算了,可能靳骁是临时想到的,觉得没必要特意知会吧。

  李勉迅速打消疑虑,满怀歉意地说:“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不存在。”

  电梯到了,靳恒伸手挡住门,让她先进去。

  金属门缓缓合拢,两人隔着半米站定,齐齐看着楼层数显。

  下了两层楼,靳恒突然开口问道:“上午那个家长,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营销。”

  李勉这才记起上午的尴尬,忙说:“抱歉啊哥,本来说请你吃饭,结果……主要是他知道你是靳骁的哥哥,就有点……那个啥。”

  “我知道,没事。你说请他吃饭是要谢谢他,他帮过什么忙么?”

  “他教我改过海报,让他的员工给我做过活动策划,还有……”

  李勉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哥,你没跟靳骁说我中午跟那个家长去吃饭了吧?”

  “……没有。”

  “太好了。”她拍拍心口,“这些事我都没告诉靳骁。他、他不太喜欢那个人。”

  “……可以理解。”

  “之后也不要跟他说可以吗?等时机合适我会自己告诉他的。”

  “那你也不要告诉他,我今天没跟他打招呼就用了他的车。我已经加过油了,只要你不说,他应该发现不了。”

  李勉抿了抿嘴:“好。”

  轿厢内再次陷入安静。尽管如此,李勉反而感觉松快了不少。

  车子驶离信德大厦。

  到了第一个红灯路口,靳恒踩下刹车,打开车窗,往外看了看,又转回来,似是不经意地说:“进高校的事我在跟进,保底两所。”

  “真的?!”李勉喜出望外,“我还以为就一个呢!”

  “真的。所以你们真的别急,别被别有用心的……”

  他忽然截住话,又看了看窗外才继续道:“总之就是别急,有进展我会及时告诉你们的。”

  李勉猜到他说的“别有用心”大概是指路文彬,不禁笑道:“你也放心吧!我从现在开始就不考虑别的了,只盘算怎么充分利用你帮我们争取的机会。”

  靳恒微扬起嘴角:“行。”

  重新上路,李勉打开多媒体,连上手机蓝牙,打开音乐播放器。

  “哥,你喜欢听什么歌?我来放。”

  靳恒适时地升起车窗,“没有特别的喜好,随便放吧。”

  “不偏爱古典乐或者歌剧吗?”

  “又开始刻板印象了?”

  “哈哈!那我随便放了哦。”

  “可以。”

  靳恒动了动肩膀,做好了被强烈节奏冲击的准备,然而音响里却缓缓流淌出一段如蓝灰色雾霭般的钢琴混响,像无意中闯入了某个人迷离的梦境里。

  他不由得扫了眼屏幕。

  Portishead的《Roads》,专辑封面是一个站在门框里的瘦长人影。

  前奏颇长,鼓点的出现因此显得有些出乎意料。女声紧跟着鼓点进来,颓靡幽暗。

  Oh, can't anybody see,

  没有人发现吗,

  We've got a war to fight,

  这是你我的战争,

  Never found our way,

  我们从未找到方向,

  Regardless of what they say,

  无论别人怎么说,

  How can it feel, this wrong,

  怎么感觉哪里都不对,

  ……

  “这歌我听了快十年了。”李勉说,“虽然有点颓,但我觉得特别解压。”

  她靠着头枕,懒懒直视着前路,全然没有先前与他同在一辆车上的局促,更不见早上的沮丧低沉。

  一曲终了,自动跳转下一首。同样是迷幻风格的电子乐,靳恒却还是伸手按回上一曲,选定“单曲循环”。

  “可以吗?”他问,“再听两遍。”

  “可以啊!”李勉爽快应道,“是不是解压嘛?”

  “是挺解压的。”靳恒目不斜视,“对了,关于落水那事,靳骁是怎么跟你说的?”

  “……啊?”李勉蓦然坐直。

  “随便聊聊,我不会介意。”

  “也、也没怎么说……”李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说有那么一回事而已。”

  “我推的?”

  “呃……嗯。不过他说其实记不清细节了,一是当时太小了,二是吓坏了。”

  “要不要听听我的版本?”

  李勉顿时如坐针毡,“你要是不想说……”

  “人不是我推的。”靳恒从容如常,“但的确是我害的。”

  那年的冬天总是下雨。绵绵冬雨下着下着就变成细密的冰粒子。冰粒子落到衣服上不会马上融化,凑近细看,是结构漂亮的六角形。

  南方城市没有暖气,空调吹多了人容易烦躁。于是靳存德约上一帮老友,包了个近郊的小型温泉度假山庄,元旦假期期间,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地去透气。

  不少城市都有那样的温泉山庄——一栋带客房的主楼,三四个独立的“森林小屋”,六七个野趣风格的室外温泉泡池,外加一个非恒温泳池。餐饮棋牌、桑拿按摩,一应俱全。

  彼时靳恒十一岁,已经是初中生了,好不容易从大孩子堆里解脱片刻,跟那些仍在念小学的同龄朋友聚到一起,自然玩得不亦乐乎。

  由于大家之前就常常一块儿踢球,他还特意带了足球。一群男孩也不管场地合不合适,走到哪儿踢到哪儿。后来挨了骂,便干脆聚在一个泡池里,用脑袋顶球。

  傍晚气温再度下降,有人提议去试试“冬泳”,一呼百应。结果到了寒气森森的泳池边,却没人敢下水。

  推拉片刻,靳恒一脚将球踢进泳池,捏着鼻子纵身一跃。

  冷水沁骨,他泡在水里打着寒战宣布新游戏的规则:他将把球扔向伙伴,谁接到或者被砸到就下水;有人下了,水里的人才可以上岸,如此循环。

  兴奋瞬间碾压恐惧,男孩们都跃跃欲试。

  新游戏进行得非常顺利,每个人都下了水,一轮不过瘾,又来一轮。

  嬉闹间,靳恒无意中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裹得像个球,站在泳池附近的矮灌木丛旁眼巴巴地张望。

  是年仅四岁的靳骁。

  这回出行,刘裕芬没带保姆,选择亲自照管他。他就像个挂件,无论是泡温泉还tຊ是吃饭,随时都被他妈挂在身上。白天他几次试图加入哥哥们的游戏,都被拉走了。此时突然独自出现在这儿,想来是刘裕芬忙着打麻将,一时把他给忘了。

  靳恒才不想理他。

  自打他出生后,靳存德三句话不离“你弟弟”,靳恒烦透了。再说,他不但年纪小、个头小,胆子也小,刘裕芬又一惊一乍的,谁要带他玩?

  这时有伙伴也发现了靳骁,问靳恒要不要送回大人身边。靳恒手一挥,管他呢。

  他亲哥哥都这么说,谁还管?况且这游戏多有意思。

  玩过三轮,靳恒及时叫停,号召大家赶快去泡温泉,然后回主楼蒸会儿桑拿,接着再吃宵夜,绝对爽到人神共愤。

  大伙儿都听他的,缩着脖子抱着肩就要跑,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哥哥!哥哥!我想跟你们一起玩!”

  此后好几年,靳恒有时候会想,当时如果继续对他视而不见,就那么走开了,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可惜没有如果。

  当时他如同鬼迷心窍般冲靳骁喊回去:“我们才不想跟你玩!你是个胆小鬼!”

  “我不是!”小靳骁急声辩解,“我打针都不哭,我很勇敢的!”

  “又不是我带你去打针的,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哭没哭?我只知道鸡都能吓哭你,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我不是我不是!”靳骁努力地晃动小手,“我真的不是!”

  “好啊!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足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泳池里。

  “你跳下去,把球拿上来给我,我们就承认你勇敢,相信你不是胆小鬼,就带你一起玩!”

  伙伴们面面相觑。

  “恒哥,这不好吧?太危险了!”

  “是啊!要不就带他吧?”

  “算了算了,我领他去找他妈好了。”

  靳恒拦住众人,不屑地说:“急什么?真以为他敢跳?你们胆子够大了,下水都要想想。他?算了吧。”

  接着他又冲靳骁喊道:“跳啊!跳给我看!跳了你就不是胆小鬼!跳了我就带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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