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在污蔑你,但我老实说,那是我的真实感受,你就是没以前那么在乎我了。现在在你眼里,工作室比我重要,所以你才会不管不顾地跟我妈顶嘴,想尽办法讨好我哥……我呢,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他还是吼了起来。
李勉手一抖,眼泪扑扑簌簌滚落。
“我一直在忍!烦透了!想暂时跟你分开一下喘口气,你还要夺命连环call来控制我!我告诉你,今晚我就是不回去!别再给我打电话!”
第34章 一起吃午饭吧
在荒芜的梦境里跋涉了几个小时,李勉还是按时醒了。
她赤着脚跑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把铁勺回到房间重新躺下,闭上眼将冰凉的勺背按在眼皮上。
勺子是昨晚挂断电话后特意放进冰箱的。
绝不能顶着被眼泪泡肿的眼睛面对学员和家长。
二十分钟冰敷不足以完全消肿,还需要化妆技术辅助。李勉认认真真洗了个澡,头发吹至半干后便拿着化妆包坐到飘窗前,借着微熹晨光开始化妆。
大地色眼影铺陈晕染,棕色眼线上挑,再贴上狐系飞翘分段式免胶睫毛。
平时她都是下午三四点才化妆,周末上午素颜面对家长也毫无压力。可是今天不行,一定不能透出半分疲态。
打扮完毕,换下居家衣裤,再把自己和靳骁的干净T恤放进各自的包里,李勉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分。
算富余点,步行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十分钟,等车十分钟,坐车半个小时,十点前绝对能到工作室。少儿班十点半开课,完全来得及。
她背上包,打开房门,咖啡香扑鼻而来。
李勉脚下一顿。
昨晚她看完信息就血冲头顶,但还是努力若无其事地告诉靳恒,靳骁准备回来了,没喝多,她不用睡沙发,不需要借毯子了。
靳恒没多问,只说那就回去等他吧。
上了楼,他径直回了房。李勉冰勺子前还特意侦查了一番,不见他那头有动静才过去的。
一定是哭昏了头,才百密一疏,忘了盘算第二天一早撞见怎么圆这个谎。这下又要尴尬了。
怎么说呢?
……就说靳骁已经去车库了,自己忘了东西折回来拿?
那怎么解释还背着两个人的包啊?
……要不把包里的东西并在一起?
“李勉?”靳恒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厨房那头传来,“早。过来吃早餐。”
……他知道了。李勉无声地捶胸顿足。
昨天早上她就跟靳恒说好,周末就不一起吃早餐了,因为靳骁也要早起。他工作日起得晚,不吃早餐,周末不得不吃就只吃麦当劳,她要陪他去买。
靳恒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可这会儿他做好了早餐,显然是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靳骁不在家。
也不奇怪。他洞察力那么强,不会对房子里少了个人毫无知觉。
这谎也没必要圆了。李勉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哥,早。”
靳恒没再穿昨晚那身衣服。咖色立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臂弯,下摆松松扎进黑色休闲西裤里。头发没有梳得如工作日那般规整,但也不及昨晚那么随意。
尽管他还戴了副框架眼镜,但还是不太像“靳医生”。
“牛奶麦片粥和水煮蛋,行吧?”
“行。太行了。”
“那坐吧。”
李勉垂着眼在他对面坐下,边心虚边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打车。
“不用着急。”靳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吃完我送你。”
“……啊?”李勉猛地抬头,“不用麻烦!我打车!没事,来得及!”
“不麻烦。好不容易正常休息,我想出门逛逛……”
靳恒放下杯子,撩起眼,不由得一怔。
之前见她化了妆的模样都在晚上,与如此新鲜的粉黛对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些许不同。
他忡怔得太明显,李勉忽地红了脸,不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是不是……妆太浓了?一大早是有点吓人哈……没办法,睡前喝了水,整张脸都肿,看起来不精神,只能用化妆品盖一盖。”
她撇开目光的一瞬,靳恒才清楚看到她上眼皮下缘的圆钝弧度。
“不浓,不吓人,你现在看起来很精神。”他收回眼神,别过脸喝咖啡,“我开靳骁的车过去,你把钥匙带给他,晚上你们就能开车回来了。”
“啊?他联系你了?”
“没有。”
“哦……谢谢!实在是……”
“靳骁有没有说他昨晚住哪里?”
“说回爸妈家了。”
“哦,那还好。”
“嗯。”
“把咖啡喝完,一会儿就能完全消肿了。”
去工作室的路上,李勉还是坚持去麦当劳给靳骁买了份吉士蛋堡套餐。
在信德大厦停车场停好车,靳恒把钥匙交给李勉,她却摇头:“哥,你先拿着吧,万一想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用得着。靳骁要用车也是晚上了。”
靳恒没有推辞。目送她走进电梯厅,他看了眼时间,转到停车场的僻静角落里,拿出手机,翻出靳骁的号码。
昨晚走出书房,见客房那头没人,两只包又那么扔在玄关的地板上,靳恒就觉得奇怪。下楼后发现李勉独自在喂猫,他便猜测,她也许是跟靳骁闹别扭了。
以自己的身份不好直接问,靳恒只能旁敲侧击地打探。纵然李勉没透露太多,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后来在上楼的电梯里,尽管她不再说话,低落与消沉也照样随着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一层层漫出来,与她猝不及防提起靳骁落水的往事带来的阴霾混成一团薄雾,将他笼罩起来——
那件事由她提起,让靳恒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如何早就不在意被人知晓、议论这件事,有多习惯被视为是为了争夺父亲关注而不惜戕害血缘兄弟的冷血坏种,这件事在正常价值观里始终仍是罪孽与禁忌,他这个人是会被厌恶的。
尽管李勉的态度是好奇的,可她内心深处对他究竟有没有厌恶?
回到房里,靳恒没有吃褪黑素,而是等tຊ了一会儿,确定客房里的人暂时不会出来,便轻手轻脚地到书房里取了本还没看完的期刊回来,挪了把椅子到门后,坐下来阅读。
他不想被那个他无从得知答案的问题困住。
他要通过亲自证实另一个问题脱困——靳骁这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果不其然,坐到天光微亮,都没听到大门打开的动静。
而此刻已经快上午十点了,靳骁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
靳恒于是调出另一个号码。
“喂?小恒啊?”靳存德接得很快。
“爸,早。靳骁起床了没?”
“好像还没呢。他差不多凌晨四点多才到家……哎,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回来了?”
“我来信德附近办事,给他打了个电话,想约他吃午饭。结果他电话关机了,我就到他们工作室看了看,这才听他女朋友说他昨晚回鼎悦了。爸,他十点半有课,这都几点了,叫他起来吧。”
“哎哟是啊!这都几点了!裕芬!裕芬啊!”
靳恒稍稍将手机拿开了些。
“怎么了?”刘裕芬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大早大呼小叫的。”
“几点了还一大早?快叫小骁起来!该上班了还在睡!”
“他昨晚喝成什么样你没看到啊?起得来才怪了!不是,你跟谁打电话呢?那个绵绵吗?我刚被她发了信息说小骁今天去不了了啊!她还给你打电话啊?”
“不是她,是小恒。小骁关机……”
“靳恒?!给我!”
那声音突然逼近,短暂嘈杂后炸雷般再次响起。
“靳恒!我正要找你!”
靳恒闭了闭眼,沉声应道:“刘姨。”
“你跟小骁说什么了?!”刘裕芬极不客气,“害他昨天喝个烂醉,一见我就问当年究竟是谁把他推下水的!”
“……什么?”
“什么什么!我还想问你呢!那件事除了你还有谁敢跟他提?啊?你想干什么啊?”
“啧!”靳存德插话,“小恒怎么会主动跟小骁提那事?人喝醉不就是会说胡话?”
“你闭嘴!”刘裕芬怒喝,“没听到不该听的话怎么可能想得起问那种奇怪的问题?不是靳恒说的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
靳恒猛地看向不远处的哑光红色奥迪。
早上坐在副驾位上的那个人,到底就那件旧事发表了多“大逆不道”的看法,才气得靳骁夜不归宿?
靳恒的眉头倏然松开。
“我想起来了。昨天靳骁问我去哪里学游泳比较好,我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就知道!”刘裕芬打断他,“等一下,我把免提打开,让你爸也听听,省得他说我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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