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37)

  “啊!”李勉跺着脚感慨,“好喝!哥你快喝掉点咖啡,然后加这个!”

  窘迫最终被再也压制不住的笑意一扫而空,靳恒望着她点点头,“好。”

  铁灰色的门轻轻合拢,偌大的空间归于安静。

  等待洗碗机工作的间隙里,李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在搜索栏输入“苏麦”。

  对话框空空如也。

  朋友圈却丰富依旧。

  置顶里依然有去年春天她和苏麦在海乾郊野公园拍的双人舞视频。

  文案依然是:“跟我花一样的baby girl跳一支关于春天的舞”。

  音乐和春日阳光一样热烈,粉色樱花树下的两个女孩笑容灿烂,舞姿肆意奔放,仿佛从来没有烦恼。

  李勉看着画面里的苏麦,喉间悄悄泛起酸涩。

  刚才她没有告诉靳恒,在“去吧!把南墙撞破,别怕疼!”之前,苏麦说的是:

  “绵绵,你太傻了,太让我失望了。你还会受伤的。”

  那天她们大吵一架——做了四年朋友,两人还是第一次因为跳舞以外的事吵得那么凶。

  不欢而散,之后再也没有交流。直到去机场的路上,苏麦才发来条信息。李勉看完,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她至今还清楚记得那条信息的内容。

  “祝一切顺利。但如果你还没跟他分手,就别再联系我。”

  第31章 受害者

  “那……防蓝光眼镜?”

  李勉转头看向靳骁。他正窝在电视机下的豆袋沙发里玩游戏,两腿伸得老长。

  “别了吧。”靳骁紧盯着手机,“那玩意儿才多少钱?他那么讲究,肯定早就有了。”

  “哦……也是。”李勉回过脸继续翻动购物软件的页面,“或者墨镜呢?开车用得着。”

  “送人墨镜最好买大牌,不然拿不出手。”

  “我知道。雷朋算大牌了吧?”

  靳骁不屑地“嘁”,“我说的是Gucci这种!最次也得是阿玛尼、登喜路。你没看出来他那个电脑包什么牌子吗?”

  “……没看出来。”

  “也别墨镜了。他一天天早出晚归的,能晒着多少太阳?有需要他自己早买了。”

  “这也不行,那也没必要,”李勉有点烦躁,“那你说吧,送什么。”

  “我说就是什么不用送。你以为他挣的外快就跟咱们以前接商演似的,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到手五百五?你以为他那个脑子不知道投资?他路子多着呢,什么都不缺。不用送。”

  又是这种话。李勉忍不住对着手机翻个白眼。

  上周日晚上,听说进高校的事有希望,她心里的烦闷一下子散了,一回房就拉着靳骁商量,想给靳恒准备一份比午餐饭盒更像样的谢礼。

  她对靳恒知之甚少,送什么合适,自然要问靳骁。

  靳骁起先还点头赞成,说送礼要投人所好、急人所需,才叫有诚意。可说着说着,话锋就偏了:“可我哥没什么特别爱好,收入又高,什么都不缺。所以,不用送了。”

  李勉登时无语。想再跟他讲讲道理,又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

  “再说,我哥欠我的。”

  商量无果。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于是第二天她特意早起,赶在靳恒出门前用一顿简单的早餐截住了他。

  她打算通过观察和对话找线索。

  这事不能告诉靳骁,免得又被他泼冷水。

  结果从周一到周五,跟靳恒共进了五次早餐,除了确定他不嗜好烟酒、不是咖啡爱好者、不钓鱼、不喜欢球类运动、不喷香水之外,再无其它。

  无奈之下,今天来到工作室,李勉只好趁着午饭后的余暇,再回头找靳骁拿主意。

  这次她改变策略,不再问开放式的问题,而是凭感觉罗列几样东西让他选。

  然而,从领带、袖扣、签字笔、耳机,再到眼镜,每样东西靳骁都能找出理由否决,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不用送。

  “宝贝,”靳骁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听我说,以后但凡你觉得‘又麻烦靳医生了’的时候,就想想我的遭遇。

  “那年我才四岁,比咱们少儿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小一岁。那么大点儿的我,在大冬天被亲哥推进游泳池,留下的阴影导致我现在都快三十了,上个游泳课还战战兢兢的……”

  “靳骁,”李勉索性整个人转向他,“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事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吗?因为我总觉得,一定有误会。”

  “……你说什么呢?”靳骁终于放下了手机,“我都差点死了,能有什么误会?”

  “我相信你哥小时候嫉妒你,也相信你真的差点出事,但究竟是不是他把你推下去的,不好说。你哥当时十岁,是公认的‘神童’,凭他的脑子,难道想不到,伤害你,你们的爸爸会对他很失望吗?他又不是阿斯伯格,情感认知是完全正常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有人证的好吧?当时在场的其他孩子都看见了,难道所有人都在说谎?”

  “那就更奇怪了,他为什么要选择有那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动手?”

  靳骁脸色一沉,“我说你才奇怪。选个礼物而已,居然扯出这些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李勉镇定自若,“那事有疑点,你总把自己当受害者,理所当然地接受你哥的付出,对他不公平。”

  “什么叫我把自己当受害者?”靳骁tຊ猛地直起腰,“我本来就是受害者!”

  “可你每次说的都是别人看见了,不是你自己的感受……”

  “我当时都快吓死了!”靳骁吼出声,“还感受个毛啊!你是不是疯了啊?”

  李勉心头一颤。

  这些话她本打算烂在肚子里,可刚才本就烦躁,又听他再次重提旧事,一时没忍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想表达的是,进高校的关系不是你哥的直接人脉,他要花时间、精力和钱去应酬,还会欠下同事的人情。这么麻烦,他大可以不管,用‘找不到路子’打发我们,反正我们也无法求证。所以我们不能像白住在他家一样那么理直气壮地接受他的好意……”

  “不就是要送礼吗?那就送呗!”

  靳骁腾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李勉跟前,夺过她的手机,噼里啪啦点了一通,又塞回她手里。

  “问我的意见是吧?我的意见就是送这个!买吧!”

  登喜路擦色小牛皮棕色公文包,售价:37950元。

  李勉一噎。

  “爱送,喜欢送,那就送!”靳骁依旧大声,“他现在用的那只是LV的停产款,买不到了,原价跟这个差不多。反正他那个也旧了,就给他换个差不多档次的呗!”

  见李勉呆望着手机不说话,他顾自继续道:“你第一次问我该送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送个好点的包。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动工作室的钱,又刚给家里人买了两个新手机,手头余粮不多,建议你买这个你绝对会纠结会难受,所以我忍了,找各种理由说‘不用送’。你倒好,反过来指责我不懂感恩?心凉透了!”

  李勉鼻子一酸,讷讷抬脸:“靳骁,我……”

  “绵绵,我哥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说的那些东西能送吗?我都想好了,先攒一攒,以后一次性送个好的。你……”靳骁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唉!算了,说到底是我窝囊。不说了,我去备课了。”

  他转身走了,李勉仍不知所措地僵坐着。不知呆了多久,她才又打开手机,茫然地翻看那只昂贵的包的商品详情。

  越看,越感觉自己提供的那些选项简直幼稚、小气到了极点。

  是啊,在人家家里白住,又拜托人家帮大忙,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给人家的礼物预算却不超过三千块。

  到底哪来的底气指责靳骁?

  还拿他的童年阴影说事,根本恶劣至极。

  更别提上周跟他妈顶嘴的事了。

  李勉闭上眼做了两个深呼吸。

  无论如何,必须先向他道歉。

  她正要起身,新消息忽然点亮了屏幕。

  “绵绵老师,方便接电话吗?”

  “绵绵老师,先给你道个歉。”路文彬的声音温和带笑,“上次通话,我说你们现在不适合办亲子派对,是我武断了。”

  “我跟同事们聊了聊,他们都说你的点子非常专业,完全可以落地。现场人手的问题,其实可以用团课福利,从成人班里招志愿者帮忙,成本能压到最低。

  “电话里还是说不清楚,咱们见面聊吧?刚好明天周六,我送芃芃来,等她下了课,一起出去吃个饭?”

  李勉背靠着洗手间的隔板,握着手机盯着脚尖,“谢谢芃芃爸爸。”

  她顿了顿,改口叫了声“彬哥”。

  “让您费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又不自觉地把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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