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凑近一看,上面居然是个小程序,列出了猫的照片、疫苗接种情况以及绝育与否等信息。
“你做的?!”她惊讶不已。
“不是。”靳恒收回手机,“其他业主做的,信息也是很多业主陆续收集的。”
李勉更加吃惊:“你和其他业主有交流?!”
“……为什么这种表情……交流仅限于流浪猫的事。”
“不愧是高端小区,”李勉叹道,“业主的素质都好高啊!”
“跟素质没有关系。”靳恒语气平淡,“我才搬过来那会儿,有业主投诉猫叫扰民,物业方驱赶过一阵,没有显著效果。后来他们干脆拿出了个非常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毒杀,在业主群里征询意见。”
“……啊?这也太极端了吧……”
“嗯。所以才提出来就有不少人反对。有的业主比较迷信,认为杀生会对运势有影响;有的人家里也养猫,不忍心;也有人说瑰华本身绿化比较好,天然容易吸引流浪猫,因此驱赶或毒杀都治标不治本,不如进行TNR
抓捕、绝育、放归
规范化管理,愿者参加。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就报了名。”
李勉撇着嘴角摇了摇头:“总的来说,还是因为素质高……”又莞尔一笑,“哥,你当志愿者,不单是因为觉得‘有道理’吧?”
虽然她的表情跟先前问“真的只是想以牙还牙吗”时不一样,但靳恒却感觉,她又在某种边缘摸索,像在黑灯瞎火的空间里,摸着墙壁寻找灯的开关。
这样不行。他于是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李勉觉出了什么,抿了抿嘴,主动岔开了话题:“话说总共有几只猫?打了几只了?”
防守有效。靳恒收起戒备,再次打开手机,滑动屏幕查看。
“目前统计在册的有三十七只。我负责的这个据点,常驻的有八只。刚刚只打了四只,另外四只太警惕了,不太好抓……”
他说着便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人又笑了,笑意比刚才更深。
“‘据点’……”李勉踮了踮脚,“好可爱的用词。”
可爱?靳恒语塞。
猫有领地意识,各个猫群都有专属地盘。对于人类来说,它们的地盘就是“据点”,不然还能叫什么?
“哪四只?”李勉指指树下的猫群。
靳恒收回视线,又低头查看:“2号玳瑁,3号白橘,6号黑白花和8号纯黑。”
“现在都在那边吗?”
“除了8号都在。”
“我帮你!”
话音刚落,李勉便绕过灌木带,踏进了草地里。
不远处的猫们扭过头,齐刷刷地舔着嘴看过来,眼睛泛出幽幽绿光。
“还有手套吗?”李勉褪下手腕上的头绳,将长发束起,“注射器和药交给我!它们比较信tຊ任你,你过去加吃的,然后趁机能按住哪只算哪只,我再来接手,我按猫,你打针。怎么样?”
清冷的月光和柔和的道灯共同映亮她微微泛红的脸,两颗黑色的小痣分外清晰。
“……不行。”靳恒强迫自己别过脸去看猫,“你会被抓伤的。”
“我不怕!”李勉把T恤的短袖卷到肩上,“小时候我用火腿肠喂野猫时就被抓过。”她抬起左手,“你瞧,疤还在呢!”
靠近虎口的位置果然有一长一短两道细疤,长的两公分左右,短的不到半公分,生生割断了皮肤原有的纹理。
靳恒皱眉,“当时打狂犬疫苗了没?”
“没有。”李勉放下手甩了甩,“被父母知道会挨骂的。没事啊,没打我也活得好好的。给我一双手套吧!”
她用像猫一样泛着光的眼睛注视着靳恒,他不得不咽下已经来到嘴边的“不行”。
“那你得答应,一会儿如果你被抓伤了,我让你去打狂犬疫苗,你就得去。”
“没问题!”李勉比了个“OK”的手势,“谨遵靳医生医嘱!”
一句俏皮话,猫尾似地扫过脸颊,弄得鼻尖发痒。
靳恒转身,从放在灌木脚下的收纳箱里拿出手套,手臂向后递给她。
他不想深究,此刻看到的她,到底是“李勉”还是“绵绵”。无论是哪一个,他有预感,深究下去,会有麻烦。
“能打就打,”靳恒也戴上手套,“不能打就改天。”
“好的!”
靳恒走到树下,晃了晃手里的冻干袋,本来已经四散开的猫咪们又蠢蠢欲动。
他把冻干倒进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食碗,后退一步蹲下。
躲得最远的3号橘白猫率先跑了过来,蹲在树后张望,观察人,也观察别的猫。
根据小程序上的记录,它今年年初才出生,体型最小,时常要等大猫们吃饱喝足走开了,才敢凑到碗边捡漏。
靳恒的下一个目标本来也是它。他挥着手里的空袋子,驱散其它刚才已经吃过一轮的猫。它们大约真的饱了,隔空嗅了嗅后便懒洋洋地走开了。
李勉蹲在靳恒后方约摸两米远的地方,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形势。
不知过了多久,目标猫咪终于大着胆子摸到了碗边,小心地闻了又闻,又瞄瞄两个人类,这才把脸埋进碗里。
耐心地等它吃了片刻,靳恒悄悄起身,弓着腰往前一迈,迅速捏住它后颈的皮毛,将它稍稍提起又放下,另一手压住它的背,将整只猫按在地上。
小猫反应过来,尖叫着挣扎。
李勉小小地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照刚才说好的,将捂热的药瓶和注射器放到靳恒身旁易拿的位置,随即接管控猫任务。
隔着薄薄的乳胶手套,靳恒的手背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热,一瞬恍然。
交接时的毫厘之差让小猫感知到压力变化,后腿猛然蹬地,肩背一拱,挣扎着从两人手底往外窜。
李勉“扑通”一下跪倒,揪紧按实的同时,下压胳膊加力,重新将小猫牢牢控制住。
“快快!”她急声道,“我怕把它压坏了!”
靳恒迅速撕开包装,取出注射器,横过来衔住,旋即拧开药瓶取药,接着也顺势半跪,就着李勉的手再次接管猫咪脖颈,稳准地扎入针头。
待橘白猫化作一道影子掠入灌木丛,李勉一屁股坐到地上。
“打个针也这么惊心动魄。”
“没被抓到吧?”
李勉抬起双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你呢?”
“没有。”
“太好了!我们真厉害!”
靳恒拾起针帽盖好注射头,站起身,略一犹豫,对李勉伸出一只手。
“别坐在地上。”
“没事!”李勉立起小腿,手撑住地。
靳恒耳根一热,正想缩回那只手,她却击来一掌。
“合作愉快!嘿嘿!”
靳恒愣愣地看着那天真的笑,来不及收回的手定在半空。直至掌心再次传来温热,他才蓦然回神,握紧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李勉站直后便自然地松了手,低头拍打裤腿。
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靳恒悄悄攥住拳头。
“回去吧。”
他没等她,顾自走向路边。
第20章 懂事=好孩子
李勉快步跟上,边走边摘手套。
“哥,虽然你小时候忙着学习,但会不会也像普通小孩一样,有时候特别特别想养只小狗或者小猫之类的小宠物?”
靳恒干脆地应道:“不会。”
“一点点想法都没有吗?只是想想而已。小鸟小鸡乌龟也算的。”
“没有。”
“为什么?”
“知道是完全没可能实现的事,我就不会去想。”
“哦……是觉得想了是自寻烦恼吗?不想内耗?”
不等靳恒回话,李勉便自问自答道:“果然是高智商,从小就这么清醒,真好。”
她叹了口气,“真羡慕你。我小时候要是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不一定是好事吧?”
“某种程度上是好的。懂事的话,至少可以被夸是‘好孩子’。好孩子能少挨几句骂。”
靳恒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你小时候经常挨骂么?”
“说起来很好笑,”李勉真的笑了笑,“我爸妈离婚前,因为忙着吵架或者冷战,很少骂我。反而是离了之后,经常这头骂完那头骂,跟打乒乓球似的。”
靳恒的心紧了一下。
此前他完全没听说过她的家庭状况。更准确地说,是压根没在意——按刘裕芬的性子,多半在接风宴上提过,只是跟她的名字一样,被他习惯性地屏蔽了。
奇怪的歉疚感如菟丝子般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靳恒想按常规社交礼仪说点表达遗憾的话,可转念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李勉并不在意他的沉默,顾自继续道:“爸爸家住几天,妈妈家住几天,就这种情况、这种条件,我还妄想着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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