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靳,你没跳过槽,可能不了解,这个年代,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招人都要做背调的。啊,你去新单位应聘,各种都通过了,最后临门一脚,人家一个电话打到我们这边,发现你是在处罚期辞职的,那公立就不用想了。私立机构不在乎,但他们毕竟是做生意的,绝对会拿这个压低你的薪水,你信不信?”
靳恒默然。
“我不是劝你不要辞。人往高处走,有更好的机会当然要抓住。我是劝你呀,不要着急,好歹把这半年处罚期熬过了。”胡主任屈起指节敲敲桌面,“别让人误会你是因为被罚了,赌气才辞职的,对不对?”
靳恒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不得不服,微微点了下头。
胡主任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接着道:“你这次被拘留,完全是因为家务事,跟工作没关系。但领导们认为,十天实在太长了,到底影响了工作,所以才给了这么重的处罚。我不清楚你想辞职到底有没有赌气的成分,我反正是不能接受这种处罚的,所以找领导们讨论过好多次。
“我们是外科医生,半年不上手术台,不是说技术一定会退步,是那种手感、那种判断力、那种和病人身体打交道的直觉,是需要时间找回来的。这种处罚,根本就是对人才的浪费。
“后来咱们书记单独找我聊,问我有没有在行政楼以外的公告栏见过你的处罚决定。哎,我仔细一想,对啊,没有啊!不但别处没有,连行政楼里这个,也只贴了两天就撤了。
“为什么呢?当然因为你是真的骨干,爱才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胡主任有点激动,不自觉地亮开嗓门,“等风头过去了,是要给你提前复职的啊!大家这么器重你,你忍心辜负吗?!”
大概是意识到这种说法略有不妥,他又压低了声音:“你经手的那个惠民义肢项目,第二批名单已经报上来了,都是来自贫困家庭的残障人士。咱们虽然是健全人,但作为骨科医生,肯定比其它健全人更能理解他们的痛苦。而接下来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全权协助他们好好享受这个项目带来的实惠与便利。厂家是你对接的,没人能比你更能胜任这份工作,你忍心丢下不管?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如果你还是执意要马上走,回去准备好报告拿来我签,我不会再多嘴半句。不走了,就继续安心工作。我不敢保证多久会给你复职,但绝不会非要半年期满。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离开医院,李勉和靳恒去逛了超市,称了点现包的生水饺,赶在晚高峰前回到了水厂小区。
进门放下东西,靳恒便让李勉把与靳骁终止合作的协议拿来看。
十五万初始股本分文不少地退回,签字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靳恒却仍半信半疑。反复看了几遍,他问李勉:“你准备什么时候签?”
“等靳骁回来上班的时候吧。”
在医院行政楼下等待靳恒办手续时,李勉收到了靳骁的信息,说要请两天假,周四再去工作室。李勉没说什么,只回了个“好”。
“没有附加条件吗?”靳恒又问,“口头上的也算。”
“没有。”李勉应道,“我一开始也很惊讶。工作室还没开始盈利,按理说不可能全退的。后来律师给我算了账,说确实不可能全退,但考虑到靳骁绑过我,我又选择了调解,就还是全退给我了,当作赔偿。那事毕竟不光彩,不好写在协议里,只能口头告知。”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语气也很平静,可还是无法打消靳恒的疑虑。
沉吟片刻,他拿过手机,给靳骁打了个电话。
“明天下午六点前,把你放在瑰华的东西拿走。否则就去垃圾站找吧。”
“还有,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律师去工作室,把终止合作的协议签了,然后马上按条款转钱给李勉,当场就转。偶尔成熟一次,别拖了。”
“……不用去我妈的,我tຊ妈早就没了。就这样。”
挂掉电话,靳恒转向李勉:“趁着我也休息,陪你把这事了了。放心,这次他绝对不敢乱来了。”顿了顿,“另外,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
李勉默默点了点头。
他从行政楼里出来那一刻起,状态就有点不对。她知道问不出什么的,只能等他主动提,这会儿总算等到了。
“能不能……”靳恒握住她一只手,“休息一段时间,等等我?”
他这才把主任劝他别急着辞职的话和盘托出。期间靳存德来了两次电话,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挂了。
“我估计最迟不会超过五月,医院就会让我复职,到时候我再辞。”靳恒恳切地说,“明天靳骁把他的东西拿走,后天上午签完协议,我们就回来收拾行李,搬到瑰华去。
“接下来先过年。今年我不用值班了,可以陪你回老家……别误会,我不是想趁机去见你家里人,只是陪你而已。
“过完年我们一起回鹿泽。之后等天气暖和点了,你可以去别的城市或是国家,旅游、进修……随你喜欢。你可以叫上苏麦,我给你们买机票,就当……”他垂下眼,“我浪费你的时间,给你的补偿。”
再抬眸,更加急切:“我也想陪你去,但我的年假不能用,得攒下来。辞职后还有一个月交接期,用年假抵了就不需要这么久了。时间一到,我们立马去北城。好不好?”
他的指尖还是那么凉。李勉合拢他的双手,像以前在“湫”咖啡旁的人工湖散步时那样,呵了两口气,用力地搓了搓,再拿自己的掌心捂住。
“一口气说这么多,”她轻笑,“草稿打了多久?”
靳恒牵了牵嘴角,“过去那十天,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想着一出来就辞职,争取早点去跟你会合。既然你还在,我就忍不住……再贪心一点……可以吗?”
“我们想到一块儿了,”李勉笑得好看,“我真的打算休息一阵。我跟你一样贪心,我也想让你陪着我,让我体验一下那种……做好饭菜,开着灯,等着工作了一天的男人回来一起吃饭的生活。”
闻言,靳恒阖目舒气,“我以为你会马上反对。”
“哈哈,我要是反对了,你会继续说服我吗?”
“当然。”
“怎么说服?”
靳恒反捂住她的手,“把你绑回瑰华关起来。”
“噫!”李勉故意摆出嫌弃的表情,“要彻底变身法外狂徒了吗?靳医生?”
“不好说。所以刚刚我松了口气。牢饭真的不好吃。免费饭菜没有一点蛋白质,烤鸭看起来就很柴,还得五十一只。”
李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怪不得你没花多少钱。”
“对,当刷脂了。”
“对了,没人欺负你吧?”
“影视剧里那些桥段是没有的。毕竟都是没几天就能出去的人,都不想从行拘变成刑拘。”
“哈哈!”
靳恒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李勉,谢谢。”
他说着便想拥她入怀。她却轻轻挡开了他的手。
“先别急。”李勉敛了笑,“可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安排。比如——什么时候签协议,以及怎么签。”
靳恒怔住。
“我确实做了很多蠢事,但我没那么傻。我跟律师谈得很明白了,你别担心,不会有猫腻。你跟靳骁到现在都还在互呛,我们三个最好不要再同时在场了。”
靳恒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另外我改变主意了,不去北城了。”李勉挺直腰背,“我要去日本。”
第139章 候鸟
横山纪那些肯定的评价,令李勉备受鼓舞,也确实动了去日本试试的念头。只不过他始终是靳骁的人脉,她不好多问。忍到第二天,李勉先找苏麦聊了聊,接着在她的建议下,直接联系了Cynthia。
作为行业领军人物之一,Cynthia一点架子都没有,一连回复了十几条长语音信息,总结起来便是——横山纪说的没错,凭李勉的条件,尤其是会日语这一项,在日考个舞团,并以此谋生,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Cynthia还表示,如果李勉真的去了,她也可以帮忙推荐。
“绵绵,看到你终于打算走自己的路了,我挺感动的。以前那个懵懂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替你高兴!”
情真意切的话语,在靳恒听来,却字字诛心。
“那我怎么办?”他拧眉诘问李勉,“你怎么能说变就变,不考虑我的处境呢?我为你做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不等我出来就擅自作废了我们原来的计划?”
李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忿忿地与她对视片刻,靳恒的眉头突然松开来。
那都是些什么话啊?
什么叫“我为你做了什么”?是她让揍靳骁、推刘裕芬、气晕靳存德的吗?被拘留、被降职,都是她害的吗?
什么叫“我们原来的计划”?离开鹿泽去北城,原本只是她的计划,他只是自愿加入了而已,现在她想改变主意,他凭什么指责她不为他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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