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来势汹汹。隔壁单元被盗的事件,像是一种黑色幽默或是惩罚。
失主也许是那个家里的女儿、儿媳或是孙女,也许暂时没办法脱离那个家庭,比当年的她更无助。
苏麦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天真了。光是推测和想象都把她吓得屁滚尿流,以后怎么可能有勇气真的要人命呢?
所谓的“彩虹桥”,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桥”,而只是环湖路上可以远眺鹿泽湖的一小段路而已。人行步道的栏杆涂装成七种颜色,安点射灯,居然也能成为备受追捧的网红打卡点,实在匪夷所思。
“骗子。”苏麦望向另一侧路边那几个挂着圣诞元素装饰的露营地主题露天咖啡厅,“不去了吧?那么多人,叽里呱啦的吵死了。”
“好。”靳恒放开手刹,“那直接回去了还是?”
“去个能走到湖边的地方转转呗。买点烟花放放。”
“行。”靳恒转向李勉,“OK吗?”
苏麦的往事让李勉胸口堵得慌,脑子里也嗡嗡的,根本没听进去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靳恒了然,不再多问,用导航搜了新的目的地,起步上路。
“哎,靳医生,”苏麦说,“放点歌来听啊!”
“你连蓝牙吧。放你的。”
“那你不还在导航吗?就放你的吧!随便放,只是听个响。”
“好。”
音乐响起,又是《Roads》。李勉迅速从支架上取下靳恒的手机,换成Dancehall的歌单再放回去。
苏麦和靳恒看了看她,都没再出声。
靳恒特意选了个夏天允许下湖游泳的地方,严格来说是个村子。除了水不深,还有些营业到深夜的烧烤宵夜店,万一发生紧急情况,也方便求助——方才听苏麦说了往事,不得不谨慎些。
沿着通往湖滩的路往下开,苏麦把仍开着门的大小超市、杂货店问了个遍,都没有烟花。
她失望地嘟囔:“一点仪式感都没了!真没劲!”
冬天的夜晚,湖边没有其他游客,靳恒直接将车子停在粗糙的沙滩边缘。
“我的礼物呢?”苏麦这才同李勉搭话,“只能靠这个增加仪式感了。”
可李勉还是不开腔,只给靳恒递了个眼神。
“在后备箱。”靳恒接话,“走吧,下车。”
“哇!球鞋!”苏麦欣喜地喊,“好漂亮!我喜欢!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靳恒没等李勉看过来便替她答道:“早买了。一直藏在她床底下,我今早拿走的。”
“噢,我还以为是你去帮她拿的快递呢。”
“我也有礼物给你们。”靳恒从后备箱另一侧提出个盒子给苏麦,“一样的东西,一人一个。”
“哇哦!”苏麦语气夸张,“我瞧瞧是森么好东……医用运动康复按摩仪?”她半耷下眼皮,“送我我感谢你,但送绵绵好歹再搭束花tຊ吧?”
她的表情比语气更夸张。放在平时,肯定已经把李勉逗笑了。可李勉只顾用脚蹉沙子,头都不抬。
苏麦尬住,靳恒轻轻冲她摇摇头,语气如常:“好的,下次一定。你要不要先试试鞋?”
“……好、好啊!”
新鞋完全合脚,苏麦蹦了几下,故作开朗地说:“那我就穿上啦!”
她折回后座拿上二锅头,又返回车后,蹲下做起跑状:“我先走一步!你们快来!”
言罢,便怪叫着向湖边飞跑。
李勉这才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追上去。想是太着急,没跑几步,竟然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就要往沙地上扑。幸而靳恒动作快,及时从身后将她抱住。
李勉惊魂未定地转过头。
不出所料,她的眼眶早被眼泪泡得通红。靳恒依然不多言,牵住她的手,温声说:“一起追。”
眼睫飞快交换几下,李勉用力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第124章 再……凑合一晚吧
冲到湖边,苏麦刹住脚,拧开瓶盖豪饮,随即振臂高呼:“神清气爽!”
李勉和靳恒终于追了上来,喘得不行。
“二位施主何故如此匆忙?”苏麦说,“不要急不要急,且听我吟诗一首。”
言罢再饮一口,对着湖水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
“别去!”李勉还没完全缓过劲儿,语气难免急躁,“你别再回家了!”
苏麦安静地看着她。
岸边的灯光照不亮面前的水域,月亮又太高,只能在远处湖面撒一片稀薄的光,反衬得湖水格外幽深。
“别再回家,也别再给他们钱了。”李勉深深吐了口气,“盖房子、交学费……你已经把你大妹供出来了,做得够多了!至于另外二妹和四弟,年纪还小又怎么样?都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要求爹妈生的,你根本不需要管那么多!
“靠自己挣来的钱就留着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再去一次牙买加,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都行!就是别再给他们了!”
“可以去看看伊苏尔火山。”靳恒接话,“瓦努阿图也可以跳水。那边的原住民文化,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这是干什么?”苏麦来回打量两人,“你们怕我想不开,在这里跳湖自杀啊?也太小看我了吧?”
她摇着头,重新面向湖水,再次举起酒瓶往嘴边送。
“我相信你。”李勉凑近半步,“你说的我都信。”
酒液还没流到瓶颈便落回了瓶肚里。苏麦笑了:“我是你的好闺闺,你当然这么说啦!”
“哪怕我们没有这么要好我也会信的!听得出来你小时候真的很快乐,曾经深深爱过那个家,再苦再累都爱。我不信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会突发奇想地编一个可怕的谎话把一切都毁掉。”
“不一定哦。”苏麦耸耸肩,把话塞进酒瓶里,“说不定我是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脑,为了跟当时的小男友私奔,随便找个理由跟家里闹翻了才好跑路。”
“这是你家人说的,对吧?”李勉掷地有声地问,“你二十岁回家那年,他们没有问你在外那些年过得好不好,而是一味地指责你,说你自私,为了那个男生抛弃家人,是不是?”
苏麦没作声。
“一定是这样。”李勉自问自答,“他们为了合理化自己的错误,把脏水全泼到你身上。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肯定还拿被你拿走的钱说事了。”
“……西巴……”苏麦把脸转向另一侧。
李勉还想再说,靳恒轻轻拉了她一下。
给她点时间。他用眼神提醒。
李勉这才反应过来,手还被他牵着。
看出来她发现了,靳恒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勉也没有。尽管他的指尖还是那么凉。
“操……”苏麦忽然转正脑袋,一气喝完剩下的酒,瓶子一扔,双手圈到嘴边,旁若无人地大喊:“没钱还生!生那么多!有病啊!去死吧傻X!”
她放下手,胸口起伏得厉害,歇了一气,又喊:“Fxxk this whole goddamn world!Fxxk!Fxxk!Fxxk!”
无风无浪,鹿泽湖平静地接受了咒骂。
李勉忽觉掌心一空——
“Fxxk everything!Fxxk this world!Fxxk all of it!”
靳恒喊得比苏麦还大声。
这两天的他,似乎比过去大半年的他更加真实。李勉莫名有些鼻酸。
“卧槽!哈哈!”苏麦笑着搂住李勉,“靳医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靳恒也笑,“神清气爽。”
“绵绵也来神清气爽一下!”苏麦晃了晃李勉,“不好意思用中文骂,咱就用外语!你不是会日语吗?关西腔整一个!”
李勉揉了揉鼻子,“行啊!”
“关西腔哦!要弹舌哦!”
“没问题!”
李勉清了清嗓子,深呼吸提气,也将手围成喇叭状,声嘶力竭:“ふざけんなや、コノォォォ——クソ世界が!”
“呀呼!”苏麦边跳边拍手,“牛X牛X!”
又是没见识过的一面。靳恒直愣愣地盯着李勉,下意识地跟着鼓掌。
李勉脸烫得厉害,不好意思多看他。
“哎哎!”苏麦冲靳恒摆摆手,“你不是在德国呆过吗?德语整一个!”
靳恒回过神,“哦,好。咳咳——Diese verdammte Scheißwelt!”
话音才落,两个女孩便毫不吝啬地奉上掌声,异口同声地说:“听起来好难啊!”
表情非常认真,一下把靳恒逗乐了。
“我再来一个!”苏麦高高举起一只手,“我会一点点克里奥尔语
英语+西非土语,牙买加通用语言
,也难的,听好了啊!——Bumboclaat! Mi tired a dis ya world!”
啪、啪、啪——
“厉害厉害!”
“哎!你们几个!”
带口音的浑厚喊声打断了酣畅淋漓的外语脏话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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