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傅晚森猛地站起身,急促的呼吸表现出激动的情绪,她双手握拳,咽了咽喉咙,哑声:“反正我都被我哥抛弃了,五百万的欠款以我现在的能力也没可能还上,如果我死在佣兵任务中,至少还能拿到一笔保险金。”
“听说正式成为雇佣兵后都会签那种高额保险单,保险赔额一百万到四百万不等,我想,也许这就是我最后的价值了。”
傅晚森苦涩的声音慢慢放轻,最后平静地说:“我会在保单受益人上填谢戈的名字。”
晏期不解:“谢戈抛弃了你,你还要填他的名字?”
“至少他和他的家人曾经对我很好过,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没有谢戈,我也活不到现在。”
傅晚森笑了笑:“人总得知道感恩不是吗?”
房内气氛陡然沉默。
她和他的目光无声交织,谁都没有在这一刻退让。
他在端详,他的端详里饱含深意,而她从眼睛到身体的每一个反应都坦诚无比,像把泡腾片扔进温水里,原本平静的两个物体顷刻间溅出了沸腾和游弋的化学反应。
许久以后,晏期站起身,不轻不重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下,然后轻叹一口气,意味不明道:“谢戈当年在保单受益人栏也填了一个名字,你知道填的是谁吗?”
下一秒。
男人眯眼笑了笑,轻声喊她:“傅晚森。”
傅晚森背脊一僵,瞳孔骤缩。
-
第一军校。
上午的训练结束,601宿舍的三人一同前往食堂用午饭。
自从傅晚森去T国后,三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褚时从前几乎不会跟傅朝洵抢所有科目考核成绩第一,但现在沈蕴也开始抢了。
比如沈蕴发现他的房间总是莫名其妙地进贼,他眼睁睁看着他室友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少,导致他不得不换个新门锁,顺便把他室友剩下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全收进了他的柜子里。
又比如他们的日常对话,总时不时地伴随着“傅晚森回你了没”这句话展开,当然,傅朝洵因为被踢出了群聊所以对此没有发言权。
再比如那个叫陆寅之的Omega来问他们关于什么“负万”的消息时,他们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褚时为自己竟然对Omega如此残忍而表现得十分难受,但傅朝洵却看见他转头就开始暗中窃喜,他其实也在窃喜,因为陆寅之竟然连傅晚森的真名都不知道。
既然傅晚森连名字都没告诉陆寅之,那上过床又怎样呢,也不过是玩玩罢了。
他们都这样安慰着自己。
直到两周后,陆寅之不再来第一军校了。
再度放大假那天,傅延邀请了圈层内有利益纠葛的一些名流齐聚一堂,宣布她的女儿傅晚森即将留学归来,而她将倾尽全力培养,同时敲定了傅陆两家的联姻。
傅延站在灯光璀璨的台上,目光却直视着傅朝洵。
直到确认她的儿子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随即她施施然走下台,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道:“朝洵,你又有姐姐了,开心吗?”
傅朝洵脑子嗡嗡响,压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陆家的人又将同样浑浑噩噩的陆寅之带到他面前,傅延跟着补上了最后一击:“你是大人了,懂点礼貌,以后看到要叫小嫂嫂。”
第49章
宴会厅里灯光幽浮,绚烂的光将每个人的表情染成了五颜六色。
周围在说什么傅朝洵已然有些听不清了,分明还只是初秋,他的手脚却冷得发木,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傅晚森拉黑他之后,他从沈蕴那儿得知她离开联盟去了T国。
这种不告而别的事对傅朝洵来说并不陌生。
当年也是这般,他一觉醒来,前一天还在跟他说话的傅晚森便突然消失不见。
那天傅晚森莫名其妙跟他打了一架,打架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管家给鼻青脸肿的他上完药,他是哭着入睡的,一边想不明白傅晚森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一边却又精神分裂般告诉自己,明天去跟她道歉吧,她总是很心软的。
可惜那句道歉的话他还没来得及当面告诉傅晚森,她就潇洒地一走了之了,将所有人删除拉黑,什么都没要。
傅朝洵很难不把她离开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可他想了无数种可能,譬如她对他厌恶透顶了,譬如她无法忍受再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了,譬如她有了更高深的追求,不愿他再跟着了,譬如她为了不被他纠缠,甚至不惜远走……
傅晚森总让他离她远点,可她却把小学.运动会得奖的那张照片裱了相框摆在触手可及的书桌上,他不信她没发现他也被照进了那张相片里。
姐姐还是在乎他的,并非从一开始就全然否定了他的到来。
可她离开联盟,却没将那张照片带走。
傅晚森不要他这条小狗了。
意识到这点后,每个猜测都变得让那时的傅朝洵自暴自弃到无法接受。
于是他告诉所有人他恨傅晚森,绝不会原谅傅晚森,像是这样就能掩盖那个可怕的事实。
像是这样的话,那些头破血流的,偏执讨好的,像慢性毒药一样肆虐他的,都可以归咎于他为她所骗,而不是为她下贱。
他将他的恨融进那一次次无望的转账里,恨让他长出了真正的血肉,她对他越是狠心,他的恨才越是长久,才不至于让爱占据上风,连人格也被剥夺了。
他只允许自己每天爱她一小会儿。
所以他也很难相信,只是每天一小会儿的爱,竟然能在七年间以那般恐怖的速度野蛮生长。
以致于在和傅晚森重逢的那一刻,他用尽全力也无处遁形。
历史好像正在重新上演,傅朝洵却不再是十三岁的傅朝洵了。
这次他去找了傅延。
他的母亲告诉他,傅晚森这次回T国,是为了协助联盟的人找李霁,只要能找到李霁,她愿意主动与傅晚森消除从前的隔阂。
傅延说,她知道他的心思,以后她会把傅晚森当女儿看待。
傅朝洵以为母亲这是同意他和傅晚森的事了,再加上李霁对傅晚森也确实格外的好,所以他几乎每天都在祈祷傅晚森和李霁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谁知傅延口中的此女儿非彼女儿,她不仅当着大家的面和傅晚森认了亲,还趁着她不在,行使着可笑的“母亲权利”给她订了婚。
宴会厅周围嘈杂声一片,傅朝洵直直盯着面前军装革履的人,眼眸黑而沉郁。
“为什么?”傅朝洵尽量平静地问,“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陆寅之也在这话后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抗拒看向他的父亲:“我不要,我不要联姻,父亲,我说过了,我喜欢人只有……”
话未说完,就被站在他身旁的陆同河一把捂住了嘴,很快过来两个保镖,给惊惧的陆寅之悄无声息地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确保他没有挣扎的力气后,陆同河松开手,对脸色微变的傅延淡笑着道:“傅将军,我的诚意我已经拿出来了,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罢,他便和那两个保镖一起将半昏迷的陆寅之带走了,留给傅家母子说话的空间。
傅延从酒侍手中拿过一杯酒一口饮了,随即离开宴会,和傅朝洵一起走进会议室。
那扇沉重的门关上后,她才淡淡开口:“傅晚森和陆家那小子本就纠缠不清,我给两个小辈牵个线就能促成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
傅朝洵喉结滚动:“可你明知我对傅晚森……”
“傅朝洵!”傅延高声打断他,厉道,”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母亲,那句话你永远别说出口!”
傅延看着脸色煞白一片的傅朝洵,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崩溃不堪的自己。
这条爱而不得的路她走过一遍了。
她走不通,所以实在不想她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变成另一个囚徒。
傅延沉声道:“你李霁叔叔失踪,联情中心暗流涌动,你真以为派去T国找他的人都是在找他吗?”
傅朝洵:“这跟傅晚森又有什么关系?”
“李霁做事狂妄,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趁着这次失踪事件想杀他的人如过江之鲫,要是他真死了,你觉得傅家不会被清算吗?所以我必须做两手打算!”
傅延睨着傅朝洵,漠然而强硬地说:“你不愿意和陆家联姻,我不强求你,可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你不去,就只能让傅晚森来。”
傅朝洵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她跟你又没有血缘,你无权利用她,既然拿人铺路,又何必找借口?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傅朝洵?”
傅延被他这话气得怒火翻腾,扯了扯军服的领口,低吼道:“她受了我傅家十三年恩惠,李霁对她的好也有目共睹,她为傅家做点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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