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这么想也没错,他本人也完全承认。
学说话是为了和姐姐交流,学做饭是为了喂饱姐姐,活着是为了陪在姐姐身边,他从不需要什么主体性,那是最无用的东西,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姐姐不会感到孤独。
傅晚森突然离开,那时他心底深处只有一个感受。
为什么是他被丢下?凭什么要丢下他?她不需要他了吗?她怎么舍得不需要他了呢?
她到底知不知道,强迫他和双生的姐姐分开,分明就是违背天意的事。
失去她,他也活不了了。
有些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读懂。
傅晚森下意识想要否认。
而她也这么说出口了。
“所以我好讨厌系统的,违背天意的事也做。”
傅朝洵的眼神猛地一颤。
放在她肩上的手被啪地一下打掉了。
“你总是预设我会先结婚丢下你,那为什么你不能先结婚?”傅晚森眉梢微眺,语气轻飘飘的,“你先结婚的话,应该就不会介意我勾引你老婆了吧?”
“…………”
傅朝洵薄唇翕动,被她的言辞震得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你看,换一个角度去想,不论多难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傅晚森眉眼舒展地笑了笑:“虽然我们一起降生,可算起来从小到大我们总是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被迫分开,爸爸、母亲、学业、系统……是我们拼尽了全力才能一次次回到彼此身边。我刚才就想问,分开了这么久,难道你都不想我的吗?”
她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怅然:“我可是很想很想呢。”
傅朝洵垂下眼睛,漆黑的长发半遮住了他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又没有未来。”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再次被既定,否则不管是一次还是一百次,我都会反抗到底。”傅晚森目光深邃地盯着他,“就当是我拜托你,看看现在的我吧。”
“现在我们还能吵架,可灵魂消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看一眼彼此也做不到了。”
四目相对,傅朝洵喉结滚动,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然而没有,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瞳孔真心得有点过分了。
可正是因为她太真心,他反而不敢信。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他的嗓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喑哑,“骗我放弃,然后在我别无选择的时候再次丢下我?”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弟弟?”傅晚森拖长音调,表情很受伤,“不过没关系,如果语言的承诺无法让你拥有安全感,那我们就来点实际的。你说你没有选择,我现在就来给你一个选择。”
傅朝洵蓦地绷紧嘴角,悄悄握紧拳头:“……你想做什么?”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借助系统,我们以灵魂起誓怎么样?”
傅朝洵顿感诧异地睁大眼。
没等他问誓言内容是什么,她便当着他的面,攥着他的手在与系统的聊天框内一起输入。
【傅晚森和傅朝洵以灵魂起誓,无论重来几次,都陪伴对方从生到死。】
将这句话打完以后,傅晚森抬起眼睛,面色如常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比起死亡,我更不想和你分开。”
而这句话的意思却与他的天差地别。
因为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的每一句都仿佛充斥着蜜糖般的诱惑,傅朝洵全身血液都差点凝固,心脏开始急剧收缩抽搐,咚咚咚的跳动声,撞得他胸腔都在疼。
“现在该你选了。”她将誓言的发送权交到他手上,莞尔问道,“要不要跟着我?”
傅朝洵微微哽咽。
他已经没有说“不要”的任何理由。
……
与此同时,草坪的另一头。
“你们觉得傅晚森要去的地方会是哪儿?”李随机械地抠着手指上的嫩肉,眼神有些失焦,“我们真的去不了吗?”
李霁和褚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七年,傅晚森杳无音信,回来时仍然年轻,紧接着又变换了容貌,傅朝洵居然也不再是那个傅朝洵,甚至还想杀了傅晚森,还有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主角A……映入他们眼帘的种种事迹都充满了神秘色彩,而他们对其中原因却一无所知。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产生了一个挫败又恐慌的念头。
傅晚森抛弃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李随倚在罗马柱旁,松了松衬衫领口的纽扣,莫名感觉喘不过气:“傅朝洵……就那个和傅朝洵长得一模一样的,他刚才说,杀了傅晚森是为了帮她解脱,居然用解脱来形容,和我们一起相处过的日子,难道于她而言竟是那样难以忍受吗?”
“傅晚森是个不喜欢别人强迫她的人。”褚时意有所指地盯着李随和李霁,语气嘲讽,“强迫她这件事,你们做了很多次。”
说完,他语气又带了些黯然:“当然,她也需要她在乎的人永远无条件和她站在一边,而我也没有做到。”
“所以她的欢笑是假,情话是假,连心动也是假的?”李霁薄唇轻启,往常连勾勾嘴唇也风情的男人,此刻眉眼间硬生生染上了许多悲凉,“……她竟然能骗我这么久。”
“我不信这些都是假的。”李随咬紧牙关,坚持地说,“我能感觉到,她是喜欢我的,她……舍不得我。”
褚时用一种你想多了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幽幽:“喜欢也分份量,她还是决定离开,显然她对你的喜欢不够份量。”
李随垂眸咬住嘴唇,指尖用力得泛起青白。
“我早就不奢求那些喜欢和不喜欢了,我只希望她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活着。”李霁的目光聚焦在傅晚森的方向,眼底漆黑一片,“一想到那样的七年可能无休无止,我……”我就很害怕。
那样肝肠寸断的绝望,他已经承受了七年,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曾经的傅朝洵那样痛苦到连自我都不要。
但能怎么办呢,他们连怎么能挽留都不清楚。
也是这时,这三人同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傅晚森,连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懊悔挫败。
僵硬的气氛中,大家都不再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谈下去了。”褚时甩甩脑袋,当机立断,“总之大家现在的目的都是为了留住傅晚森,那总得做点什么,努力有没有效果我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
随即他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对着屏幕里的下属道:“把电话给陆寅之。”
“你想把陆寅之找过来阻止傅晚森?”李随问。
“是。”
李随脸上未见高兴,反而更灰败了:“他来不了。”
“无所谓,”褚时说,“就算他身体虚弱得要死了,我也会找人把他弄……”
李随打断他:“陆寅之失忆了。”
褚时:“?”
李随没什么表情地说:“医生说他中枪前受了太大刺激,伤的又是头部,内心又下意识想要忘记那段记忆,所以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
顿了顿,他讥讽地勾起唇角:“否则以他的个性还需要你强行去带他过来吗?”
“……”
刚要行动就被泼冷水,褚时内心憋屈,转而他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眸中警惕,话锋一转:“那这件事不能被傅晚森知道——”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猛地从后方响起。
“我已经知道了。”
几道视线诧异回头,便看见傅晚森和傅朝洵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
同一时间,褚时还没挂断的手机里冒出了陆寅之疑惑的面容:“喂?是你找我?他们说你叫褚时……你是我以前的朋友吗?”
褚时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他连忙要掐断视频,却被傅晚森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隔着手机屏幕,傅晚森和陆寅之四目相对。
“诶,你不是刚才那个人……你是谁?”陆寅之看起来仍有些虚弱,他皱着眉头,表情更加疑惑与好奇,“你也是我朋友吗?”
再次见面,陆寅之变化很大,眼神如同璞玉般纯真无比,不掺杂一丝怨念和嫉妒,更不存在由她而生的仇恨和愤怒,仿佛回到与她初识之前。
全无半点痛苦的模样。
傅晚森意味深长地笑出声,顷刻间领会到了褚时想要隐瞒的意图。
“不是,”她回答道,“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随即伸手点了挂断按钮。
褚时神色一僵。
感觉这个笑容实在有点太过刺眼。
“怎么,你想像陆寅之一样朝着我们的脑袋上一人开一枪吗?”褚时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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