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见得。”傅晚森看着他,“如果有人想将我强制驱逐出境呢?剥夺我联盟公民的身份呢?”
“谁?”
“我。”
在李霁问出这个问题后,从庭审结束便消失的傅延和李随一同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随脸色很不好看,即使当初分手时他的表情都没有这样冷过,看起来比今天的天气还冰寒,望向傅晚森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
李霁睨着傅延,问李随:“你怎么会跟她一道?”
李随没回答,反而傅延看了眼时间,讥笑一声对李霁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否则一会儿外交部的同僚来了,我不介意让他们看看你李霁这蠢得可怜的样子。”
“外交部?他们怎么会来这?”李霁目光如炬地质问,“想将她驱逐出境,剥夺她联盟的公民身份,也是你干的好事?”
傅延哼了哼,算是默认。
傅晚森却道:“是我拜托傅女士的。”
“为什么?”李霁继续问,“你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了这种地步?你拜托她,她就帮你?”
他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宝宝,为了躲开我,你连联盟公民的身份也不要了?”
傅晚森有些无奈:“……你想多了。”
李霁:“哦。”
傅晚森:“你真的想多了。”
李霁又哦一声,眉梢轻挑,显然对她的否认持有怀疑。
“承蒙厚爱,感激不尽,但真不是因为你,其实我……”
傅晚森斟酌措辞的时候,傅延似乎不愿放过一丝一毫能挤兑李霁的机会,抢先嗤声:“省省吧,你没机会了,她放弃联盟公民的身份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朝洵。”
“她想和我儿子结婚。”
……
……
“哥,温西跟你说了什么?”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陆寅之失魂落魄地问。
“她邀请你去T国玩。”陆献言说。
温西不久前的悔婚无疑令他颜面无存,他还以为这通久违的越洋电话许是她的心存愧疚,没曾想她的每句话都没离开过他的弟弟。
陆献言表情失落又难堪,但碍于这是在弟弟面前,他强打起精神道:“你想去吗?”
陆寅之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了他那位失踪的朋友。
程肆直到现在也还没被找到。
他这个朋友当得可真不称职。
温西邀请他去T国想必也是为了程肆的事,而且傅晚森也要回T国,说不定会去找温西。
这么想着,陆寅之灰败的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他抹掉脸上泪痕,应道:“好啊,我还没去过T国呢,正好去看看傅晚森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
话音未落,两人迎面便撞见从停车场方向过来的傅朝洵,黑发青年专注于手上的东西,并没有发现他们,脸上带着明显笑意,往常冷漠阴沉的眼神都缓和不少。
他笑,陆寅之就笑不出来了。
要不是这人把傅晚森从他身边夺走,他现在也不至于几乎失去一切。
陆寅之恨得牙痒痒,刚想冲上前撕烂这个狐狸精的笑脸,时限却忽地瞥见傅朝洵手里拿着的透明口袋。
里面应当是傅晚森被扣留的随身物品,她被逮捕那天穿的衣服就在里面。
除了衣服,还有手机,以及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那盒子的样式陆寅之见过,他之前给他和傅晚森选的订婚戒指就是买的这个牌子。
所以这是。
戒、指。
是傅晚森那天晚上当着他面夸不错的戒指。
也是傅晚森买给别人的戒指。
这个认知如同一捧岩浆泼到了他头上,血液直冲脑门儿。
他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了傅晚森为什么执意要回T国。
要是在联盟,傅晚森和傅朝洵是绝对没有结婚可能得,即使傅朝洵和傅延如今并没有法律上的母子关系,可血缘这东西并非一张纸就能斩断,尤其傅延还身居高位,联盟高层不会容许一桩极有可能爆发丑闻、影响政局的婚姻。
他深知,这也是傅晚森做出选择那天,其他人在感到震惊的同时所存的统一认知——她和傅朝洵绝对走不到最后。
没有婚姻的保障,没有孩子的维系,永远只能躲在地底的——这样如履薄冰的感情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可是。
傅晚森现在居然为了和傅朝洵结婚,宁愿再不踏入联盟的领地一步。
哪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也没关系了。
陆寅之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侵袭了他,苍白的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不断喃喃:“不,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她不能这么对我……”
陆献言听不懂他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但不妨碍他用蛮力将陆寅之带走。
就在此时,精神全面崩塌的陆寅之使出全身力气一脚将他踹开,而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几步之遥的傅朝洵:“臭狐狸精,你给我站住!”
他眼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傅朝洵脚步一顿,缓慢回头:“?叫我?”
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更加刺激了陆寅之,他高举着枪,拉开保险,咒骂:“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傅朝洵是唯傅晚森主义,而这个称呼跟傅晚森无关。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隐去,眉眼略往下压,瞥了眼对方手中的枪,不为所动地嘲讽:“拿把玩具枪也来唬人了。”
“玩具枪?”陆寅之冷笑,“这把枪可是傅晚森送的,我的枪法也是傅晚森手把手教的,你知道她枪法有多好,所以我学得也不会很差。”
傅朝洵挑眉:“所以?”
“喂!陆寅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陆献言捂住被踹得隐隐作痛的腹部,惊怒冲过来想夺下他手中的枪。
却被后者精准的一枪射在了小腿上。
“就算你是我哥也别想妨碍我!”
许是决定了什么,陆寅之布满血丝的眼底爆发出偏执的神态,一直发抖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重新瞄准傅朝洵,面无表情地开口:“贱人,跟我去见傅晚森,我要听她亲口承认。”
……
“是的,”傅晚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和傅朝洵在T国结婚,我答应他的,要让他做我真正的家人。”
雪和她的声音一起落下。
伫立在雪中的每个人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他们在这一刻感受到傅晚森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难得。
听见了傅晚森讲真话。
好痛苦。
这句话是他们最不想听见的。
大家仿佛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好半晌,李随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句:“负万,你哥知道你要结婚了吗?”
傅晚森知晓阿斯莫德骗不到这些人,也没想隐瞒,点头:“他同意了。”
“你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伟大了?”李随低低笑开,也不知是在笑谁。
傅晚森垂了垂眼帘,轻轻握拳,有些不敢看李随。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当人渣的准备,也认为自己做得非常好,可面对李随时,关于那天的失约,曾在她心里推演过无数次的解释却总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的目的是为了让主角团都因她而痛苦。
李随现在很痛苦。
她的目的达到了。
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不是吗?
傅晚森咬咬牙,强行命自己将那些话都咽回肚子里。
然而等她再抬起头,看见李随那双本该秋水潋滟、此刻却光彩尽失的眼睛,嘴唇还是不受控地一张:“李随……”
没事的,解释一句而已。
只是不忍而已。
毕竟他看起来比风雪还落寞,痛苦得好像要死掉了。
“李随,其实那天我……”
“傅晚森,你不准跟其他男人结婚!!!”
陆寅之尖锐的嗓音从很远的地方刺破风雪而来。
听在傅晚森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她心底那点不忍也跟着被划了道口子。
李随敏锐察觉到她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那天怎么?”
“那天我还是骗了你,一直都在骗你,”
傅晚森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忘了我吧,李随。”
也不知他听到没有,青年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最后,他自嘲笑了声:“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似乎连这场闹剧也懒得再关注了,青年淡茶色的眼里满是疲惫,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的意思。
傅晚森注视着他的背影,很轻地松出一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李随的背影。
从前和他的见面,似乎每一次都以她的离开作为收尾。
李随注视她的背影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联盟公民的身份没那么好放弃,”回过神的李霁近乎咬牙切齿,细听之下,可能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倒要看看,外交部谁敢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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