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西拍了下她的肩膀,往门口指了指:“看,谁来了。”
傅晚森顺势回头。
“这里小,我们就不进来了。”
看到来人,傅晚森呆呆地愣在原地:“团长?”
门外,晏期身形高挑,桃花眼微弯,注视着她,长舒一口气:“这次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说着,他侧过身,将空间让出来,身后的谢戈便骤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青年是她熟悉的雪白长发,五官深邃,肩宽腰窄,每一寸骨骼结构都拥有直击心底的美感。
傅晚森哽声喊道:“哥……”
“回来就好。”谢戈视线落在她脸上,无机质的眼底有最温柔的神色。
他哑声说:“辛苦了,妹妹。”
“……”
傅晚森死死抿着唇,试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喉头酸涩,泄出了一声哭腔。
他什么都知道。
他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知道了。
傅晚森抬手撑着温热的双眼,笃定了一件事——
这条路,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走。
第133章
傅晚森已经有很久没掉过眼泪了。
人的心一旦硬了,遇到再难过倒霉凄惨的事都能笑出来。
更何况比起发泄,对她来说眼泪梗是一种武器,不轻易掉的眼泪可以成为绝杀。
她原本想将仅有的流泪权力攒起来,在她于极个别人面前犯下无被原谅的过错时真情流露,再绝杀一句“最好的疼爱是手放开”升华主题,煽情之下逆转局势。
偏偏这么关键的一次眼泪,就轻飘飘地洒在这间逼仄破旧的筒子楼里了。
而它的观众都不在“极个别人”里面。
可恶,好亏。
看见她哭,晏期眼眶也忍不住热了热。
傅晚森有多能忍他很清楚,得崩溃到什么程度才会允许那种死气沉沉的沮丧浮现在脸上呢,他不敢想象。
余光瞥见身旁仍看不出多少表情的谢戈,他又不得不服气,这还有个更能忍的。
晏期背过身,善解人意说:“你们谈,我去外面抽根烟。”
“我也去。”
温西戴上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跟着站起,给傅晚森递了张纸巾。
傅晚森接过胡乱擦了擦,耳旁猝不及防传来“咔擦”一声。
她顺势抬头,看见温西正拿手机摄像头对着她。
傅晚森:“……”
她的泪意霎时消散无踪,假笑着问:“姐儿们,你什么意思呢,存我黑料?”
“拍一个,”温西淡声道,“等哪天你讨人嫌时就拿出来看一眼。”
“……”
傅晚森唇角抽了抽:“然后拿着我的小丑照嘲讽回来是吗?”
“不是,”温西解释,“看到这张照片,也许就能多忍你几次。”
傅晚森:“?”
温西收起手机,那双略显冷漠的黑眸难得染上了点调侃之意:“毕竟我见犹怜傅晚森。”
傅晚森:“…………”
傅晚森内心一万句脏话差点飙过。
尤其谢戈和晏期竟然不约而同地侧了下身体以表赞同。
……别赞同了,没有下次了!
谢戈关上门后,本就狭窄的房间霎时更加拥挤。
“哥——”
傅晚森刚喊一声,谢戈就将她拉进了怀里,轻微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见到他了?”
他的体温一如既往的冰冷,傅晚森却莫名感觉无比想念,她坐在床边,谢戈就站在她面前,她顺势抱住他的腰,闷闷“嗯”了声。
“他说他是你生出来的。”傅晚森用下巴抵着他小腹,仰头跟他求证,“是真的吗?”
“……”
谢戈放在她脑袋上的手一顿:“我还以为,你会最先问我知道他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你。”
“不用问,也能猜到原因吧。”傅晚森眨了下眼,神色了然,“应该类似某种封印一样,你没法跟我说出他的存在,即使阿斯莫德是神,也无法使用自身能力强行修正这条世界线里命定的轨道,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你恐怕更加无法干涉。”
毕竟她也是这世界线里的定轨之一。
谢戈微蹙起眉:“阿斯莫德?你给他取的?”
“一个名字换三个条件,”傅晚森由衷说,“是我赚了。”
“未必。”谢戈一哂,“便宜他了。”
谢戈对他微妙的态度让傅晚森的好奇心再次被唤醒。
她哥刚才并没有否认“他是你生出来的”那句话,她对上谢戈的视线,眉眼困惑:“哥,他真是你生出来的吗?你用哪里生的?”
谢戈表情僵硬了几分,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沉默片刻,他眼皮轻轻阖了下,复又睁开:“准确来说,他是蜕化出来的产物。”
傅晚森:“蜕化?”
谢戈:“你见过蛇蜕皮的模样吗?”
傅晚森:“嗯。”
谢戈言简意赅:“就是像蛇蜕皮那样的一次蜕化。”
傅晚森却没被他糊弄住:“不对吧?”
“蛇是身体新生,挣脱死皮,”她的手绕进衣服里,碰到谢戈冷冰冰的皮肤,“可你是失去生机,被剥掉血肉,这能一样?”
“……”
“哥,”傅晚森抿抿唇,望他的眼睛里缀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你是不是跟他做交易了?你把自己卖给他了,对吗?”
或许因着在阿斯莫德的操纵下,温西仍还活着这件事给了她莫大底气,她居然也能鼓起勇气问出这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而不必再那么害怕听见答案的瞬间自己会崩溃。
“对不起,”话已至此,谢戈不得不承认,“是我自私地不想和你分开,以致于……愿望被他听见了。”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直视着斑驳的墙面,嗓音晦暗,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你想解脱,可他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妹妹,在完成所有任务之前,你的死亡并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起点。”
每一次不在轨道上的死亡都将让她重新回到降生在这世界的那一刻,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那根本不算是解脱。
不过是清洗记忆重来一遍而已。
大概有十几秒,傅晚森都处于震惊中,抱着谢戈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许久,她听见自己问:“所以你信他了?”
谢戈喉结滚动了瞬:“……我赌不起。”
因为他不是书里的主要角色之一,不受所谓“定轨”的约束,换句话说,他也是可以被阿斯莫德随手抹杀的存在。
而下一次,谢戈这个名字极大可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他说过,为了不和妹妹分开,他会拼了命地活,无论用哪种活法。
傅晚森轻轻吸了一口气,沉重感积压在心头,她垂着眼皮,低声喃喃:“如果他是骗你呢?”
“所以还有plan B,”谢戈在她面前单膝蹲下,冰冷的手掌包住她的脸,眼瞳幽暗,“我也绑定了系统,条件是不管你身处何地,重来多少遍,我都要和你遇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傅晚森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哥也是任务者???
“卧槽。”傅晚森脱口而出。
所以谢戈总时不时地离开她,且谁也无法找到他的踪迹,不是因为他躲得好,是他被拉去做系统任务了?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可傅晚森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瞳孔睁大,脑子在强烈冲击下有片刻晕眩。
“什么样的系统?是跟我一样的人渣……”
“不是。”
话音未落,谢戈就打断了她:“比你的简单,很快就能做完。”
“可你有一次离开了五个月,后面还消失了整整一年……”
“简单,但次数多。”
“……”
“你觉得哥哥在骗你?”
“没……”
话虽如此,傅晚森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以阿斯莫德的恶劣,他会这么轻易让谢戈如愿?
“因为他也没有办法了,”谢戈沉沉看着她,“重复过一次又一次,这是最接近终点的一次,他拿你没办法。”
“可我在原文里就一路人,”傅晚森万分不解,“他这么锲而不舍地维持这世界,就为了驯服我?”
“也许,”谢戈道,“我没问过。”
他对除傅晚森之外的一切都不太想关心,对他来说,系统只是傅晚森想要摆脱的存在。
所以他想过很多种让她摆脱系统的方法,包括不限于好好保护她,让她只做边缘任务,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但那些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淘汰掉数不清的方法后,最终做成了其中一个——那就是将阿斯莫德拉下神坛。
“他有了人类的躯体,即使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也能感觉到人的七情六欲,他的判断力会被影响,躯体受伤也很难顷刻间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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