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相信我母亲的话……”
“不该愚蠢地以为你在T国过得很好……”
“不该在去利斯找你那天,失去对你死缠烂打的勇气……”
“不该奢求自己是Omega……”
这些都是他最最后悔的事,但凡他做对了哪怕一件,他和傅晚森之间都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对不起,”泪水淌出眼角,傅朝洵牙齿打着颤,艰涩地挤出几个字,“全部……对不起。”
然而傅晚森摇摇头,对他说:“都不是。”
病房里浅浅的光晕笼罩在青年身上,他呼出的气息炙热而急。
傅晚森的视线从他的头发、额头、眼窝,鼻梁、嘴唇一一划过,仿佛头一次才看清楚这张俊美出挑的脸。
蓦地,她收紧掐他的手,动作冷酷像恨不得折断他的喉咙,碾碎他的骨骼。
然后下一秒,她抬起目光,认真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那双着魔般,即使濒临死亡也依然注视着她,迷恋到近乎失去了自我的眼睛。
他瞳孔的颜色是像阴天一样暗沉的灰蓝色。
被这样对待,傅朝洵缺却笑了起来,窒息让他额角血管跟着膨胀,但他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傅朝洵,”她没办法了,骤然松开手,很是无可奈何地问,“谁允许你这么喜欢我的?知不知道,你的喜欢,一直都让我很困扰。”
浓烈到让她偶尔也会觉得这份充斥着残忍和暴力的感情真是带劲。
疯狂到如同踩在刀刃上一样危险,每每对他回应一次就像是在彼此毁灭,稍不谨慎就万劫不复。
而今验证,确实如此。
傅朝洵喘着气,脸颊潮红,听清楚她的意思后,他反而嘴唇紧抿,不肯再说对不起。
那模样十分有血性,像在无声反驳,他选错过很多事,也为此不断忏悔着。
但纵然错事一桩桩一件件,里头绝不包含对她的喜欢,以及……爱。
就算爱傅晚森爱得会死掉,就算永远也好不了,就算如此痛苦,他也不认为自己这件事做错了。
傅晚森:“……”
服了。这狗东西。
果然如此!
答案意料之中,傅晚森毫不留情地抽回手:“你给我躺回去。”
傅朝洵脸色骤白,情绪激动起来,下意识伸手往前追:“你生气了?要走了?你不想听我说实话,我也可以说假话,其实,其实你猜错了,我根本一点都不……”
在他露出崩溃的神情前,傅晚森摸了摸他那头柔软的纯度很高的黑色短发。
“把头发留长吧。”她说,“顺眼一点。”
“喜欢你——啊?”
傅朝洵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彻底傻在原地。
“等着我,很快。”
落下这一句,傅晚森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是在医院的吸烟区找到的傅延,烟雾缭绕中,年近四十的傅将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快堆满了。
听到脚步声,傅延转过头,然后眼神一冷:“你怎么还敢出现——嫌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
这是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傅晚森眉目冷淡,唇角微勾:“我害的?”
“不是你又是谁?他那样掏心掏肺地对你,竟然在你面前一点好都讨不到!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傅延口不择言地指责,“要是换个体面人,我也就当他自己识人不清,可你傅晚森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跑到我傅家来当主人?”
傅晚森笑了声,为傅延这强弩之末般的态度。
“我没想来傅家当主人,”她知道该怎么激怒傅延,于是说,“但傅朝洵的主人,我现在忽然想当一当了。”
傅延果然被这话气得目眦尽裂:“我真后悔当初把你送去T国,早知如此,我那时就该杀了你以绝后患!”
她的表情被怒意侵蚀,抬起一拳就朝傅晚森挥过去。
仿佛想打她很久了。
傅晚森侧身躲过,卸了她的力道,终于决定做点什么。
她一直都清楚,傅延歧视她遗传自父母的劣等基因,始终看不上她。
她对此放任,一是想借助傅延推动剧情,二是傅延在她眼里甚至不能称之为人,自然也犯不着在意她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剧情改变了,所以接下来的每一行字该怎么写,全都由她说了算。
傅晚森揭开后颈用来抑制信息素分泌的纱布:“我从傅朝洵那里要回这颗腺体,原来是要标记Omega的,现在却要先用来教训你,真是可惜。”
她声调从容地说着,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硬生生遏止住了傅延的下一步动作。
“不可否认,傅家权势滔天,但你知道什么东西能凌驾于权力之上吗?”
狭窄的吸烟区里,年轻的女Alpha唇角弯弯,眼底有种平静的,无可撼动的悍然。
“是顶级信息素的绝对压制。”
随着她一字一句坠地的嗓音,雪后森林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爆开,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气猛地从傅延四肢百骸里窜出来。
那股力量恐怖得仿佛脊骨都被她捏在了手中,连反抗都不能。
傅延脸色惨白,身子支撑不住地扶着墙壁往下倒:“你、你敢这么羞辱我……”
“我为什么不敢?”傅晚森俯视着她,狠狠一脚踩在她的肩膀上,“这些无耻的招数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
哐当一声,傅延闷哼,整个后背重重砸在了墙上,力道重得整个吸烟区都震了震。
“甚至像你从前对白淳做的那样——”
话音稍顿,傅晚森盯着满脸屈辱,从未如此狼狈过的傅将军。
她脸上带着自嘲又讥讽的笑,眼神冷得格外森然:“现在傅朝洵也是被姐姐搞大肚子的弟弟了。”
第126章
骤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傅延仿佛被击中,背脊僵硬,连呼吸都差点静止了。
在傅朝洵的事情上她可以怪责许多人,因为那孩子是她的心血,她可以站在制高点指责导致孩子与自己离心的罪魁祸首,唯有关于白淳,令她无法辩驳。
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他的恨与惩罚,那些年她都照单全收。
“你跟我学?那你还差得太远。”
傅延不枉在政坛浸淫多年,很快她便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表情凉薄而自得:“我十八岁的时候,傅朝洵就出生了。”
“哦?”
傅晚森莫名哂了声,下半张脸隐没于阴影中:“在Omega发情期趁虚而入也值得沾沾自喜啊?”
“我趁虚而入?”傅延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胸腔震动,“他告诉你的?”
“你和他吵架时我听到的。”傅晚森说。
“他总喜欢夸大事实说这种狠话——你还不知道吧?”傅延硬扛着雪后森林的信息素,倚墙而坐,掀起眼皮自下而上望着面前的年轻女Alpha,“傅朝洵也是在父母的爱里出生的小孩。”
这话一出,傅晚森瞳孔微缩,显然不可置信的模样:“不可能,他明明对你……”
傅延当年知道这件事时,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她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想用里面的镇定剂来麻痹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一边道:“他病逝后,我一件一件收拾他的遗物,找到了他亲手给我们的孩子偷偷准备的玩具,奶瓶,还有很多小衣服,那些都是成双成对。”
“起初我以为那都是他给你准备的,”傅延抽着烟,哑声,“直到我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出生证明,写着你和傅朝洵的名字。”
“他并非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因为孩子是我的,就对他的降生毫不期待。”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傅延用一种无所禁忌的眼神看着她,“你提他又怎样,根本无关痛痒——”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晚森一脚踩在了她拿烟的手腕上,再猛一发力,咔嚓一声,傅延的腕骨应声而断。
傅延极力咬着牙,却还是没忍住这剧痛,从齿缝中泄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
“白淳已经不在了,再追究对错也不能叫他从长眠中醒来,但傅朝洵还活着。”傅晚森微微蹲下身,垂眼睨过她,“你用这只手打他的,我不过替他讨回来。”
“……”
傅延试图张唇,想要说点什么,却疼得没能发出声音。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傅晚森刚才的信息素压制已经是给她留了情面。
否则她根本没可能意识清醒到现在。
傅晚森从掉落在地的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单手点燃了。
联盟军部特制的薄荷烟不仅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还能一定程度上麻痹痛觉神经。
傅晚森几乎没抽过烟。
因为她一直都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而从她有记忆开始至今,仅有两件事是她真正逃避过的。
一件是谢戈的死。
一件是傅朝洵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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