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霎时了然地朝她眨眨眼。
陆寅之这时问:“师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对象怎么了?”
司机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对象真是Alpha中的Alpha,百搭。”
“是吗,”陆寅之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一出,晏期唇边不由溢出了几声轻慢的笑。
傅晚森:“……”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陆寅之对她太信任还是太单纯。
毕竟连晏期这个外国佬都听懂了啊!
好在餐厅离机场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下车时,傅晚森连忙挣脱开牵了她一路的手,在吃饭的时候特地挑了一个大圆桌,和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甚至连回家的车都打了两个。
回家后,谢戈带晏期去选房间,傅晚森便带着陆寅之选。
“你家竟然这么大。”
陆寅之略微怔然地看着能同时容纳十个房间的房子,饶是他从小养尊处优,也被这公寓的气派震住了。
他高兴地看着傅晚森:“负万,以后我可以不住酒店,跟你住吗?”
“期末考核后可以。”傅晚森道,“到时候还得教你玩枪呢,你要好好学。”
也不知这话哪儿出了问题,陆寅之忽然脸色爆红,睫毛轻垂道:“……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学。”
傅晚森:“?”
我草?这么自觉?
难道陆寅之已经发现陆云蔚的计划了?
“你这什么表情,不信?”陆寅之略带不服气地压了下唇角,“我真学了,今晚就可以给你演示,我特意学了好几招呢!”
傅晚森半信半疑地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握着枪口,将枪托那头递给他:“试试?”
“……”
看到真枪的那一刻,陆寅之傻眼了。
他指着面前的手枪,不可置信道:“不是,你、你……你让我玩这个啊?”
傅晚森:“……”
那不然呢?
“快挑房间,”傅晚森把枪塞他怀里,“你今晚先将就着玩这个,明天带你去射击室练。”
公寓里有个现成的射击练习室,这也是她带陆寅之来这儿的原因。
省得去外面教他还得防这防那。
“……”
陆寅之握着枪,终于从刚才的落差中回神,他漂亮的黑眸望着傅晚森,没问傅晚森为什么让他学,先问:“那你的房间在哪?”
傅晚森暂时还没有自己的房间,便随手指了谢戈旁边的:“那间。”
“我今晚可以……”
“不可以。”
“你都没听我说完!”
“也不可以。”
“……”
傅晚森看着他骤冷的眼神,目光在他脸庞上流转,放轻声音解释:“我还不知道这房子隔不隔音,我哥当过雇佣兵,听觉很敏锐,你跟我住一起我肯定忍不住的……”
陆寅之不以为意:“这不挺好么?”
“可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你发生关系,要做,就以后光明正大地做,而不是偷偷摸摸,”傅晚森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笑着注视他,“你想跟我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陆寅之耳朵绯红,不争气地受到了蛊惑。
将陆寅之哄进房间,傅晚森紧绷的背脊放松了些。
她回到谢戈屋里,正要收拾两件她的睡衣住隔壁。
身后的房门却哐当一声关上,一道带着冷凛气息的身影像幽灵一样飘过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谢戈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低声问:“你还要跟哥哥怄气到什么时候?”
“没有。”傅晚森淡声道,“我不会跟你怄气。”
谢戈:“……”
熟悉的对话让他心口一痛。
实在很难意识不到,傅晚森正在把她尝过的滋味一点点奉还给他。
因为他不诚实,所以她也不会再对他诚实了。
是这样吗?
空气静默许久,谢戈垂眸看了眼她那只特质的皮质手套,终于沙哑出声:“你想知道的,哥哥都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那你又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这都不知多少次了。”傅晚森平静地盯着他,“难道你也跟我被拿走腺体时那样,和别人签了保密协议么?”
谢戈没有躲闪她的视线:“算是。”
傅晚森啧了声,又问:“跟我有关?”
“事情本身和你无关,”谢戈闭了闭眼,“是我答应了别人,要为他做到那些事。”
“为什么?”傅晚森很是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做那些?”
“……”
“你明明知道,你每次离开我都很不开心,你让我有种触不到摸不着的感觉,就像原本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一下消失了!然后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带着一身秘密回来,我怎么能确定下次你还会不会一走了之?”
“不会,”谢戈牢牢揽住她的腰,毫不犹豫地说,“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傅晚森问,“这三个字也太没说服力了。”
谢戈将她抱坐在床上,而后单膝微屈,抵在她小腿边上,用的是让她挣脱不了的姿势:“离开你的那一年里,该还的我都还了,来找你,我没给自己留后路。”
屋内灯光氤氲,傅晚森看见她哥的侧脸晕出一道柔和的阴影,他灰色的无机质眼睛里是很淡漠的无所谓,语气带着冷静自若的腔调。
傅晚森眼睫低垂,莫大的悲伤攫住心脏,多年来盘旋在她心口的问题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所以,哥,这是你当初救活我的代价吗?”
谢戈脸色微变,扣着她手腕和腰际的手蓦地收紧。
他似乎想否认,傅晚森打断他,近乎锋锐地凝视着他:“我身上流淌着你输给我的血,那些康复的日子里,我被你用信息素滋养着,就像罂.粟融进了我的骨髓里,导致我轻而易举地被你的信息素和血液吸引,易感期的时候尤盛,可你从没告诉过我,救我的办法哪里来的?”
她一字一句问:“你每一次离开我,都在为此付出代价对吗?”
“哥,回答我。”
长久的沉默让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碎裂,谢戈神情倦怠,仿佛对这个话题深感疲惫:“这重要吗?”
“对我而言,重要。”傅晚森道。
“那不是代价。”谢戈说。
“让你和我都痛苦的东西,不是代价是什么?”
谢戈喉结滚了滚:“他告诉我救活你的办法,我为他卖命,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妹妹,”他笑了下,浅薄得几不可察,“对我而言,失去你才是代价。”
即使答案是意料之中,窒息感仍然涌上喉咙,傅晚森眼眶一酸:“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告诉你,是想你有选择的权利。”谢戈将她表情僵硬的脸捧起来,指腹蹭过她的唇珠,“这样的话,你做边缘任务的时候,就不用顾虑哥哥了。”
妹妹身体里流淌着他的骨血,和他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这怎么能算是代价呢?
傅晚森最初醒来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对周遭的一切都感觉很陌生。
她用那双纯真得像婴孩一样的眼睛望着他,本能而懵懂地喊他“mom”。
谢戈对她摇摇头。
很快她又想出一个称呼,喊他“daddy”,谢戈再次无奈摇头。
生怕她越叫越歪,谢戈对上她朦胧不解的眸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哥哥。”
傅晚森也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哥。哥。”
然后相视一眼,彼此都笑起来。
他的妹妹,聪明的,非常惹人喜爱,瘦弱又坚韧的妹妹,喊他哥哥的时候,他的心像春雪一样融化了。
她是那样依赖他,一度将他看成是生命里最重要的,可这些几乎都来自于血液和信息素的作用。谢戈已经够自私了,不想再卑鄙地用信息素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他知道傅晚森最想要什么,她要摆脱系统的控制。
只要坚持不进入剧情主线,完成那些边缘任务,也许从此就能无拘无束,可惜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向系统妥协。
“别说愧疚,别说亏欠,”谢戈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定神几秒,“你不欠我什么。”
他在病房外,看着她的骨头一点点长好,然后慢慢恢复呼吸,恢复意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只要妹妹鲜活的存在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这就够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非常轻,语调很慢,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近乎做足了轻描淡写的姿态。
像是在告诉她,他费尽心血救活她,是他自私,别放在心上。
又像是在懊恼。
没能将沉重的枷锁一个人背到最后。
傅晚森在模糊的视野中缓慢地喊了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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