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曾经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毛,他眼神沉了沉。
“没谈你怎么现在过来?”陆云蔚不解地问。
傅晚森适时解释:“有点突发状况,我进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陆云蔚问。
傅晚森没回答,微微侧身朝不远处的谢戈看去:“哥,你不想进来的话,那就先去找光头?”
“我等你。”谢戈只是说。
这时,傅朝洵却突然开口:“傅晚森,你不介绍一下吗?”
话虽对着傅晚森说的,他的视线却越过她,看向了门外只露出一片衣角的谢戈。
傅晚森啊了声:“这还用介绍?我以为都老熟人了。”
傅朝洵语气生硬地咬牙:“谁跟他是老熟人?”
“你不是在T国见过他吗?”傅晚森若有所思,“而且你叔叔调查过他,我不信你后来没看过那份调查,户口都给查得清清楚楚了,这不是老熟人是什么?”
“……”
傅朝洵不愿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这件事,被迫转移话题:“那他呢?”
停顿几秒,他冷下脸,咬牙切齿地转换了说辞:“你哥知道我是你弟吗?”
话音坠地,谢戈垂着的眼眸终于抬起来,走进了审讯室里,然后关上门。
傅晚森惊恐地望着傅朝洵:“……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你说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傅朝洵的嗓音里掺杂了一丝绝望,又很快被他按下去了,以致于他压低的语气略微扭曲,“我难道不是你弟吗?”
空气陷入了一丝窒息中。
傅晚森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谢戈开口了:“不是。”
两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撞在一起,一道冰冷,一道阴沉,都没有率先挪开。
“怎么不是?”傅朝洵没有笑意地勾勾唇,忍着胸口的抽痛,用伤敌一百自损三千的做法,冷声掀唇,“等她回去后,从法律意义上来讲,我才是她的家人。”
“……”
陆云蔚凝滞地抚了抚额头。
傅同学,这是何必呢?
谢戈完全没将这话放心上似的,淡声道:“她叫我哥,不叫你弟。”
“我叫她姐姐就行了。”傅朝洵无所谓地道。
旁边傅晚森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叫过?”
傅朝洵目光闪动,因为这句话,脸色忽然爆红,气势一下便抽了个一干二净,他嘴唇嗫嚅,最后别过头,红着耳根道:“不知道算了。”
傅晚森对他的反应莫名其妙,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道:“你们能不能待会再说,我现在快爆炸了。”
傅朝洵愣了愣:“什么爆炸?”
看着傅晚森冲进卫生间翻找的身影,他霎时明白过来,脸色铁青,看向谢戈:“你就这么当哥的?”
第74章
作为和傅晚森做过后颈标记的Omega,陆云蔚第一次见到傅朝洵时,就猜到了他那颗新换的腺体很可能来自于傅晚森。
世界上那么多人,拥有同类型信息素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比如她和陆寅之的信息素就都是蔷薇。
但就算是同类型,信息素的气味之间也会有细微差别,而傅朝洵的信息素和她从前感受过的傅晚森的信息素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傅延为子求腺体算是一个限定公开的秘密,由于腺体特性以及法律禁止,任何腺体移植都全凭自愿。
科学上来说,傅晚森是自愿把自己的腺体给傅朝洵的,尽管后来她二次分化又长出了一个同样气味的腺体。
可逻辑上来说,傅晚森是不可能自愿的,傅延用了什么办法不得而知。
不过因着傅晚森,她倒是从傅朝洵这里捞到了不少利益,以致于好几次她良心病发作,忍不住差点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这位一叶障目的傅同学。
后来想想又觉得算了。
有些人是没有承受真相的勇气的,尤其他只剩下用生命来威胁他母亲这一个办法。
要想不跟被强压在镇妖塔下的陆寅之一样,他也只能选择当个龙虾——又聋又瞎。
最悲哀的是,他如今正尝试着用这个办法,却依然挡不住牵连别人,血流成河。
归根结底,都太年轻了啊。
“——谢戈。”
在谢戈朝傅朝洵走去的那一瞬,陆云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Omega针剂扔给他,笑着开了口:“让她用这个,效果应该比抑制剂更快。”
谢戈冷冷盯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他用的是肯定句。
陆云蔚心累地叹口气,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晚森的方向:“人家正憋着大招,你不先去帮帮忙吗?现在谈别的,不太合适吧?”
谢戈捏紧Omega针剂,再度睨了傅朝洵一眼,甚至无需权衡,他提步进了卫生隔间。
这一眼让傅朝洵不舒服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这两人说的话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眼见卫生隔间的门关上,傅朝洵坐不住了,极为不解地望着陆云蔚:“你为什么要帮他?”
“不是帮他……算了。”陆云蔚靠墙站着,有些无奈,“有谢戈在,那个光头必输无疑了,但你呢,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傅朝洵沉默几秒:“不交代。”
陆云蔚缓慢地抬了下眼:“那你母亲万一继续殃及傅晚森……”
“那就让她没有这个精力再去做这种事,”他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哑声说,“这学期结束,学校会让我们预选正式班级,我不会选她为我安排的。”
第一军校的各个正式班级实际代表了各个军区势力。
不选傅延安排的,那就是决定抗争到底了。
陆云蔚玩味地说:“平步青云的政途,这就不要了?”
傅朝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卫生隔间狭窄的门上,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有谢戈在光头必输无疑,谢戈……有那么厉害吗?”
陆云蔚和谢戈只是偶尔的合作关系,具体有多厉害她其实不太清楚,可连雇佣兵集团的创始人之一都对他恭维成那样便可见一斑。
不过她猜傅朝洵想听的应该不是谢戈的风光过往,于是微笑着道:“刚才你说自己以后会是傅晚森的家人,知道谢戈为什么毫不在意吗?”
傅朝洵紧紧盯着她,迟疑地问:“为什么?”
陆云蔚说:“因为两年前那个雪夜,傅晚森标记我的时候,谢戈就在门外守着。”
她的话让傅朝洵微微睁大眼,脑子空白一瞬,有点难以想通。
谢戈和傅晚森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他不曾怀揣着其他企图,怎么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保护呢?
可如果有所图,他就一点不嫉妒吗?
“但这就是当傅晚森家人的代价,他深知。”
陆云蔚拉回傅朝洵的思绪,黑眸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你还完全不够格。”
……
隔间里,傅晚森看着谢戈手里的Omega针剂,面上闪过诧异:“……哥,你这是?”
狭窄的空间里,雪后森林的味道愈发强烈。
谢戈心底沉沉,忍着信息素的对抗,抬手撩起她的头发,却被傅晚森一把握住了手腕。
傅晚森偏了偏头躲开,勉强笑着道:“我会使用,不用哥你帮忙注射。”
随即从谢戈手里拿过Omega针剂,摸到后颈注射进去,感觉到了快速的症状缓解。
转移话题似的,她啧声感叹道:“100%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确实不同凡响,这可比吃药有用多——”
“让哥哥看看。”谢戈哑声打断她。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难得略带强硬地反扣住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继续刚才的动作。
他手很冰,眼神格外深黑,傅晚森嗅到他身上凛冽的气息。
知道瞒不过了,她的眼神游移一瞬,在谢戈开口前跟他解释:“我不是白给,我用腺体跟李霁换了好处……而且系统又送了我一个新腺体,手术后那半个月李霁也将我照顾得很好,我其实没受什么苦……”
她越说声音越低,几乎没法再说下去。
因为谢戈并没有应答她。
只是抚上她后颈那道细微的疤痕,用指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片刻后,谢戈轻微闭了一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逐渐拢紧。
“我不该走。”他说。
傅晚森看他的脸色愈发不太对劲儿,咬着牙继续道:“哥,我真没事的,就算你当时不走也改变不了什么,剧情就是这样的……”
话音戛然而止。
谢戈将她紧紧抱住了。
冷的气息,却让她心口骤烫。
傅晚森错愕:“哥……”
谢戈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中,不顾信息素带来的强烈抵抗,嗓音冷峻如霜雪,带着明显的颤意:“是哥哥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傅晚森抓着他的衣角,一时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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