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姐_炎棠【完结】(84)

  良久,她声音透着一丝快意,“好,时间合适,我会和你说的。”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

  没有人身自由的日子无疑是难过的,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好在这些日子,秋霜时不时会出现禀报谢清颜她的进展。

  也让惶惶不可终日的谢清颜,感到几分心安。

  只是这种心安,在和谢帘栊独处时,又变得寥寥无几。

  谢帘栊实在霸道,在认定她是在吃醋后,每天都会过来。有时是白天,有时则是黑夜。

  深夜,谢帘栊带着一身露气,推开了门。

  这些日子,房间里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增添了很多——屏风处挂着男子深色的内衫,梳妆台能看到束发的玉冠,床榻下的内侧更是有一双方便起居穿的鞋。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谢帘栊的。

  而这些明显的变化,极大程度的取悦了谢帘栊,以至于外头摆出来的冷俊侧脸也慢慢柔和下来。

  没有留灯,没有迎接,更没有嘘寒问暖。

  这实在不是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应该有的表现。

  但没关系,人在,就可以了。

  谢帘栊刻意不去想有些事,单手压了压眉骨,缓解酸胀的眼眶,过了片刻,他吁了口气,一手拿起要换的寝衣,一手将脱下的外袍搭在屏风处。

  只是刚走到浴房,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将外袍和杏粉色的衣裳靠在一起。

  看到深浅不一的衣裳挨在一处,谢帘栊这才愉悦的挑了眉,不紧不慢的重回了浴房。

  一盏茶后,浑身还沾着水汽的谢帘栊上了塌。

  这床本是按照女子闺房标准所做,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两个人便略嫌拥挤。

  “我说你烦不烦!”虽心底想定了要顺从,可一次次扰清梦,让谢清颜实在苦恼,她一把甩开沉沉的臂膀,怒斥出声。

  接二连三的推拒,已让谢帘栊的眉头深锁,但看着对方纤细的脖颈,到底心软,将人搂过摁在怀里,“夜深了,你又要做什么?”

  “你也知道夜深了?夜深了,你还来我屋里做甚?”谢清颜双眼睁大,气性上头,忘了隐忍直接转身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委实算不上轻,隔着屋子都能听到清脆的声音。

  从没有人敢这样对谢帘栊,何况谢生的事情其实根本末过,只是被强压下来,如今这一巴掌也就将谢帘栊的火气给扇了出来。

  又想着白日里得知的消息,谢帘栊蓦地坐起来,舌尖顶了顶内腮,随即一把扯过谢清颜的手腕,“啧,你这毛病不好,得改。”

  谢清颜整个人被拉过去,疼的闷哼一声,“什么毛病?从前能打,如今打不得了?”

  从前是从前,那是谢帘栊愿意哄着。不过如今谢帘栊也不是不愿哄……不知想了什么,他眼神底处渐渐覆上一层说不出的意味。

  但谢帘栊此人若是想装,那必然是能装到极致。

  他没什么表情的道,“从前我为弟,你为姐,姐姐打弟弟,也能说的过去。但如今你我不是姐弟……”

  谢清颜:“怎么不是?我年纪痴长你,便是在外头头一次认识,你也得尊称我为姐姐。”

  谢帘栊闻言,眼底的光逐渐加深,“你真的想要我唤你姐姐?”

  说罢,甚至恶劣的顶了顶。

  这时候谢清颜才发现对方的险恶心思,距离那夜亲密接触已经过了十几天,可过往的记忆却犹如死灰中埋的火星,呼的一下吹的旺盛。

  谢清颜脸上羞红,挣开腕子,“无耻,卑鄙。”

  谢帘栊随她挣开,居高临下的看她,话锋陡转,“你可想好了,若不是我的姐姐,那你这般羞辱叱骂我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过去的了。”

  谢帘栊从未有过这般冷漠的时刻,或者说是面对谢清颜的时候,冰冷、锋利,甚至于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煞气扑面而来。

  谢清颜回看过去,有一瞬间觉得陌生。

  舌头慢慢尝到一抹苦涩。

  “对不起。”

  分明抱歉的是对方,可“对不起”这几个字却被谢帘栊反复咀嚼着,末了,他笑了起来,“若是道歉有用,那么这世间还要府衙律法做甚?”

  无故辱骂朝廷命官,依律可监禁乃至斩首。

  但那也是无故辱骂,纵使谢清颜心中即便万般愤恨,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她的娘亲还在对方手中,她还被囚在这里,她甚至连这房间都出不去。

  谢帘栊观她神色中的仓惶,心中忽的一动,谢生的尸体经过了那么多人的手,有多少是真的出自于谢清颜?

  谢清颜为什么非要至谢生于死地?

  就是为了觊觎?

  可这样的觊觎,并不是第一次,谢清颜为何忍不了这一次?事情是否真有隐情?还是谢生做了什么事情?

  种种疑云浮出水面,谢帘栊眼神紧盯着她,“再说若真上了公堂,谢生的事你就瞒不住了。”

  不管是不是谢生有错,现在都死无对证。

  谢清颜不想回忆当初那些事,只是垂下眸,“所以你想将我交出去吗……”

  谢清颜避而不答,让谢帘栊失望无比,在心知对方不会给出真实的答案后,谢帘栊面色态度陡然冷硬,“你杀了人,我本应该将你交出去的。但你是我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女人,所以我也愿意放你一马。”

  这个答案是谢清颜没预想到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升出一丝难安,接着只见谢帘栊话锋一转,冷冷看她,“但你起的那些心思很不好。”

  谢帘栊伸手拍击两下,随后一个婢女被五花大绑的扔了进来,跟在后头的是曾被谢清颜亲自打发的小雨。

  “苗儿!”谢清颜认出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惊呼出声。

  她起身就要上前,却被谢帘栊一把拽住手腕,“还想跑?我就知道你始终不死心!”

  小雨站在门口,紧接着出声,“夫人可还记得我?”

  从一等丫头变成外院的粗使丫头,被打发后小雨被过的并不好,这事谢清颜后来也听说过。而此刻小雨出现,谢清颜哪还想通不了其中关节,可她不知小雨是如何能见到谢帘栊的。

  要知道大宅院里主子的喜好为头一等,若是主子不喜了,那么连下人都会踩上一脚。不仅要干份内之事,连份外之事:例如那些同为下人的衣服都会悉数丢给主子不喜之人。

  其中也确实艰辛,小雨为了能够顺利见到谢帘栊,说出谢清颜那些暗地筹划的事情,是一路睡上去的。

  也不光是身子,连叶妈妈攒的多年体几都拿出来打点了。

  几番之下,踩死谢清颜成了小雨唯一的念想,眼神里的刻毒都溢了出来,可偏偏她面上却是身不由己的无辜,“夫人,奴婢也不想背叛夫人,可夫人要离开主子爷,奴婢心里还是觉得要和爷说一声。”

  “奴婢实在愧对夫人您,求夫人不要为了一时之怒怪罪奴婢,奴婢真的……”小雨一面说的哀泣,一面跪了下来,可嘴角扬起的笑却毫不遮掩,甚至由于跪在谢帘栊的身后,笑容疯狂的令人头皮发麻。

  谢清颜心惊一瞬,却顾不得拆穿她,而是大力的挣开桎梏自己腕子的手。

  “……苗儿,苗儿。”谢清颜泪不成声,紧紧搂住地上之人,慌乱的解开死死捆在苗儿身上的绳索。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些绳索极其难解,谢清颜越解就越紧。

  望着奄奄一息的苗儿,谢清颜不敢动了,而也就是这时,谢清颜才发现那些绳子并不是深色的,而是被血浸泡后的才有的颜色。

  泪水成线的滴落,谢清颜哭的不能自拗。

  人之将死,听觉是很敏感的,苗儿听到耳畔的哭声,努力的睁开眼,“夫人,别哭……”

  只这一句话,便让谢清颜完全崩溃,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因害怕触碰到苗儿加深对方的痛苦而强行镇压着抖动的身子。

  这一切苗儿看在眼里,她微微吸气,勉强凝了一个笑,“夫人,我不疼,我不疼……”

  “傻子,你是要死了才感觉不到疼。”谢清颜都不敢想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再也忍不住的哭出来,俯趴在苗儿身上。

  她开始疯狂的抠绑在苗儿身上的绳子,用指甲,用牙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我不该把你搅合进来,你是无辜的,你是无辜的……”

  但没有用,无论谢清颜怎么用力,怎么卯足了劲,苗儿的绳索依旧牢牢的悍死在其身上,而这一系列疯狂的举动中,苗儿的身子也越来越凉,越来越冷。

  到了最后,苗儿气息微弱,在谢清颜耳旁轻轻低喃,“夫人,帮我照看我的父亲,好吗……”

  没人能听清那个面庞纯洁的少女说了什么,只能在压抑的哭声中听到谢清颜不断说好。

  过了片刻,苗儿终于说出了最后的话,慢慢阖上了眼。

  漫长的沉默后,谢清颜终于忍不住眼睛一闭,接着一声闷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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