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王老公爷却皱眉打断她,“先说说怎么回事。”
谢清颜本来就没顺着王夫人起身,听到这话,立刻又跪了回去,准确来说是上半身俯到了地上,“我母亲被谢帘栊挟持,谢帘栊欲逼迫我交出杀害二哥的凶手,如果不交出便让母亲尸骨无存。”
王老公爷和王容止瞬间抬目。
王夫人则没听明白,“等等,什么杀害?清儿你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再一次
听到此处儿, 王容止再也坐不住了,他几乎是面色大变的站在谢清颜面前,“清颜!”
听到这话儿,王老公爷哪还不明白了, 一双厉眼倏的移到王容止身上, 声音厉且言, “看来你早就知道。”
顿了顿, 王老公爷沉声, “都随我去祠堂答话。”
这事是大事,连王夫人都被屏退在侧。片刻后, 谢清颜便和王容止跪在了祠堂。
黑压压的几排牌位竖立在上方,似祖先的魂魄无声的在注视着跪地的二人。
谢清颜的眉蹙了蹙,很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她知道这是王老公爷有意为之,这个公爹比谁都无情。
但人在屋檐下,谢清颜还是不得不压下了那份不快, 用三言两语交代了谢生的死, 王老公爷听罢直接倒退了两步,震惊的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看她,“即是已经刺伤了他,你杀他做甚?”
以王老公爷的年纪无疑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凡事权衡利弊,做事讲究结果,是他的人生准则。
在他看来谢生纵使有罪, 但事情却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譬如拿住其错处,让谢生以后都不敢来找她,又或者利用这件事拿捏住谢生, 获得好处,将利益最大化,也免得后事的种种烦扰。
毕竟杀了人,天大的理都没理了。
王老公爷这个理念不说对或错,但至少因为他不是女人,也就不懂女人面对无耻败类时那种恨不得手剐了的心。
在这一方面,王容止却抱着截然相反的态度,他俊脸涨的通红,声量拔高,“父亲您如何能这样说?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只怕还脏污了自己的手!”
浑浊的眼珠顿时收紧,王老公爷转身看他,“所以你也参与了!”
这显然不是一句问话,也是王老公爷为何偏要带二人一同前来的原因。
对此,王容止毫不犹豫应是。
话音落下,一根厚厚的藤条抽了过来!
家祠当中动用刑罚这大概是每个高门大户都通用的了,可耳旁那些皮肉绽开的声音,还是让谢清颜觉得有些刺耳。
应当是刺耳无比。
“父亲。”谢清颜唤了一声,声音不如往常柔和,在呼啸而下的藤条声中竟有些冷冰,“父亲认为您儿子做错了吗?可清颜不懂,他何错之有?”
已经到了家祠了,王老公爷不介意将话说明白,他收回手,将藤条背在身后,冰冷的看着她。
“他当然错了,他的错就是不该搅入你出嫁前的这趟浑水,他的错更是错在将女人看的太重,太过感情用事。”
男儿间的意志消沉,又或者前程毁于女子之间的不在少数。
王老公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覆灭。
谢清颜:“男儿立于天地间,若凡事都要谋求功名利禄,思量权衡利弊,岂不是成了小人行径?”
“权衡利弊有何不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莽夫。”
王老公爷无意和女人家家讨论这些,哪怕他表面上在儒雅,在奉行儒家那套,可骨子里依然有士大夫的轻慢。
“不是莽夫,那便是如公爹这样的小人了。”谢清颜冷冷笑了一声,她睇着这个当家的主君,不顾对方一瞬间怒目相对的眼神,慢慢扶着膝盖站起身,“所以你便是如此冷漠,冷漠的看着我嫁给一个有‘龙阳之好’的郎君,冷漠的看着我后半辈子陷入地狱,只要有人为王家延续香火,能让王家的血脉得以延续,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吧?”
这是王老公爷第二次震惊,不仅惊讶于谢清颜知道了全部的实情,更有些恼羞成怒,在他看来娶妻娶贤,女儿家的相貌并不多么重要,唯有性格柔顺,方才家宅太平。
在谢清颜进门之前,王老公爷也是打听过的,身份尴尬,可乍听起来也算高贵,这样境地之下出来的性子应当是卑微怯懦的。
进门后,谢清颜也算符合他的期望。
可如今谢清颜这番话算是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明显认识到她柔弱外表下的那根刺。
媳妇公然反抗公爹,此为大不敬!
更何况谢清颜更是知道了秘辛。
被揭开了披着的圣人皮的老公爷面上挂不住,杀心已起,骤然厉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忤逆长辈?”
他反手扔了藤条,视线冷不丁朝屋外瞥了一眼。
祠堂的门瞬间被关起,昏暗的灯烛下,那张苍老严肃的脸像是从枯朽的树干,隐约散发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王容止脸色骤变,捂着胸口的伤喝道,“父亲,不可!”
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若说先前的杀心只有三分,那么王容止这一声维护,杀心便变成了十分。王老公爷一把抽出悬挂在祠堂中震邪的宝剑,对着谢清颜的方向当空刺去。
那锋利的剑尖带着不小的寒意直面而来,变数在一瞬之间,谢清颜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可即使躲的再快,也来不及了,那剑锋与脆弱柔软的喉咙一擦而过,随即热辣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是真的要杀自己!
谢清颜跌坐在地上,手死死的捂着脖子,骇然的一时说不出话,鲜血争先恐后从她的指缝里溢出。
这一刹那,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死在方才,那么王家一定会掩盖真相,就像掩盖谢生的死一样简单。
那么,会有人会为了她的死因而产生疑问吗?
又会不会查到真相后为她和王家翻脸?
又会不会,会不会为她感到惋惜……
即便王容止会因王老公爷起的杀心而阻拦,可谢清颜却不得不承认,他方才只是以言语阻挡,不曾真的动手相护,那么她若是死了,王容止是不会为她与家族反目的。
而她的母亲没能力和王家抗衡。
想来想去,也好像只有一个人可能做到这件事。
谢清颜苦笑一声,一时间有些悲忸,可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悲伤而终止,王老公爷一击没成,当即又来一剑。
寒光在眼前闪烁,谢清颜怔怔的闭上眼。
忽的,一双大手狠狠握住剑身,咬牙切齿的声音同步传来——“同样的把戏你还要来几次!”
鲜血滴落,在地上晕成梅花状。
辛瞳眼底流出嘲讽之色。
祠堂的大门终于打开,阳光渗透进屋内的那刻,除了光线的变化,还有外头站着的本早该离去的大夫。
这不难猜测是辛瞳偶然间撞上了大夫,匆匆交谈后,辛瞳发现不对赶了过来,老大夫尾随而至。
有外人在,王老公爷的好人面皮重新披上了身,他收了剑,语气似乎无奈,“让老大夫见笑了,我这儿媳实在太不听话,不管不成。我想老大夫应当不会乱说吧?”
大夫是在众目睽睽被请进王家的,若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难免多生事端。
思忖之下,王老公爷选择了威胁。
大事化小,粉饰太平,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一切都过得去。
老大夫能被请进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只是目光闪动片刻,就作了一辑,“不敢不敢,公爹管教儿媳,放在寻常人家都是常见的。”
要不是忽略地上的血、行凶的剑,这一幕也算和睦了。
但谢清颜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场假象,只要老大夫离开,王老公爷随时可能变脸。
事已至此,谢清颜只能选择保命,她再次看了一眼老大夫,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出祠堂,才开口道:“公爹若杀了儿媳,那么这辈子都别想绊倒谢帘栊了。”
目前局势焦灼,王家所受到的所有打压都来自于谢帘栊,这种情况下冒出来个谢帘栊的把柄简直是喜出望外。
王老公爷的眼睛随着谢清颜的话,眯了起来,“哦?”
又是一次清场。
这一次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门外光是死士都站了十来个,绝对不会再出现有人能强闯进来的可能。
谢清颜定了定神,“儿媳手里有弟弟假传圣旨的证据。”
这还得益于当时的鬼使神差,谁也未料到这道圣旨竟能成为扳倒谢帘栊的罪证。
而假传圣旨是多大的罪名!如果操作得当,那么谢帘栊乃至谢家都再无翻身的机会,王老公爷的眼瞬间亮了起来,连带着脸上都露出了红光。
“儿媳。”王老公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亲切的虚扶起谢清颜起身,“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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